第62章 黎蘇蘇都成派出所的常客了
跪在黎蘇蘇麵前的,是廠裏的殘疾女工劉嬸。
她左胳膊空****的袖管垂在身側,被風吹得輕輕晃**。
劉嬸兒早年在鄉下做農活時,手被機器軋斷。
這些年全靠一隻右手在廠裏做些縫紐扣、疊衣服的輕活。
黎蘇蘇好看的眉頭瞬間蹙起,連忙彎腰去扶:
“劉嬸,快起來!”
剛碰到她,就聽劉嬸帶著哭腔問:
“小黎同誌,報紙上說的是不是真的?
廠長他……真的因為雇了太多工人,要被抓走了?”
周圍的工人大多是沒讀過書的鄉下漢子和婦女
他們看不懂報紙上的政策條文。
早上被二丫和英子一頓煽動。
隻聽清【違規】、【被查】幾個詞。
再加上抓去坐牢的恐嚇,頓時慌了神。
此刻,都圍在一旁,眼神裏滿是焦灼。
“嬸兒,有話起來說,現在不是舊社會了,別動不動就下跪。”
黎蘇蘇用力攙著她的胳膊,想把人拉起來。
劉嬸艱難地站起來,紅著眼看蘇蘇。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往下淌,砸在粗糙的手背上。
她咬著發顫的唇瓣,帶著濃重的鄉音,哽咽道:
“小黎同誌,我就想知道……
黎廠長是不是真的要出事?他是個好人啊!”
“我們廠裏這麽多人,有一大半都是我這樣的。
要麽缺了手,要麽瘸了腿,在鄉下是沒人要的廢人,進城找工也被人趕出來。
是黎廠長收留了我們,教我們踩縫紉機、做針線活,給我們一口飽飯吃,還從不拖欠工資!”
劉嬸攥著黎蘇蘇的手
獨臂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微微繃緊
掌心的厚繭蹭得黎蘇蘇手背發疼!
她卻顧不上這些,眼裏燃著一絲急切的希冀:
“小黎同誌,是不是把我們這些殘疾的,占了超員名額的人開除了,廠子就沒事了?
要是這樣,你就讓我走,我回家種地去,不拖累廠子!”
她這話一出
周圍的工人瞬間安靜下來,隨即有人跟著附和----
“我也可以被辭退!
家裏媳婦最近能下地了,我回家專心照顧小孩子,不占廠裏的名額!”
說話的是個瘸腿的男工。
之前總說要在廠裏多賺點錢給孩子買新書包。
此刻,他舉著胳膊,說得格外幹脆。
“算我一個!我老家還有二畝地,大不了回去種莊稼,總比讓廠子出事強!”
“我也是!”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高舉手臂。
黎蘇蘇鼻頭微酸。
她經曆過後世的快節奏生活,見慣了鋼筋水泥裏的疏離。
以前,隻感覺,生活是平房變高樓,科技迅速發展的區別。
如今,人聲鼎沸,憤慨激昂。
她感覺到了久違的,獨屬於這個時代的溫情。
萬眠眠站在一旁,偷偷抹了一把眼淚,心裏懊惱得不行。
早知道會看到這樣的場麵,今天說什麽也得把報社的相機帶來!
這一張張泛紅的眼眶、一雙雙高舉的手……
比任何新聞報道都更有力量!
要是拍下來,肯定能讓那些說黎家是“黑心工廠”的人閉嘴!
“放心吧大家,我爸已經在街道辦加急辦理手續了。
一定會妥善解決廠裏的事,絕不會讓大家失望!”
黎蘇蘇的聲音清亮,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目光不經意間瞥向人群邊緣的英子和二丫,語氣陡然加重,似有所指。
“隻要不是心術不正、故意來攪局的人
黎家服裝廠就絕對不會輕言放棄,更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真心做事的人!”
“心術不正”四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英子和二丫心上。
兩人後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下意識地往人群後麵縮了縮。
兩人後悔了。
今天不該來的。
二丫悄悄拉了拉英子的衣角,壓低聲音,帶著哭腔:
“英子,要不……等會兒沒人注意我們,咱們偷偷溜了吧?
再待下去,指不定真要被抓去派出所!”
英子也早沒了剛才的囂張,連連點頭,眼神四處瞟著,想找個空隙溜走。
好不容易等到工人們都跟著黎蘇蘇往廠裏走,門口的人少了些。
兩人剛貓著腰想往巷子裏鑽……
一道頎長的身影突然擋在了她們麵前。
是沈墨初。
他穿著一件幹淨的白襯衫,眉眼清俊,氣質沉穩。
二丫抬頭的瞬間,眼裏閃過一抹驚豔
俏臉悄然浮起一層酡紅,剛才的慌亂竟忘了大半。
可沈墨初的語氣卻冷得像冰:
“黎蘇蘇剛才說的話,你們也聽到了。
故意造謠、煽動工人鬧事,這事不是私下能了的。
需要去警局跟民警同誌說清楚。”
紅臉瞬間變白臉。
他們下意識想溜。
一回頭,
卻見黎蘇蘇正站在她們身後,歪著頭笑。
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幾分狡黠,兩顆淺淺的梨渦嵌在臉頰上。
明明是嬌俏的模樣,看在兩人眼裏卻比凶神惡煞還嚇人。
倆人嚇得直打哆嗦。
“黎……黎同誌,我們錯了!”
“都是李嬌嬌!
是她說你們開除我們是公報私仇,還說黎家工廠要倒閉了。
讓我們來這兒討公道,事後給我們五十塊錢……”
兩人生怕被留下案底,影響以後找工作。
黎蘇蘇都還沒追問,就像倒豆子似的,一股腦把事情全禿嚕了出來。
連李嬌嬌怎麽哄她們、怎麽教她們說:
“資本主義奴役”
“停資助學生”
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黎蘇蘇嘴角的笑意更深,兩顆梨渦陷得越發明顯。
“你們已經知道了自己的錯,對不對?”
“嗯嗯!”兩人頭點得像搗蒜。
“那知錯就要改,對不對?”
“嗯嗯嗯!”
“那就去派出所,當著民警同誌的麵認錯。
把剛才說的話再說一遍,說明自己的錯誤,順便把背後指使的人也說清楚。”
“嗯嗯……嗯?!”
黎蘇蘇都成派出所的常客了,對流程門兒清。
她特意等萬眠眠回報社拿了相機,才帶著兩人往派出所走。
一路上,二丫和英子哭哭啼啼,怕得不行。
到了派出所更是沒等民警問話,就把李嬌嬌的事全交代了。
這事,說大不大。
黎蘇蘇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她們留案底。
她選擇協商調解。
要的就是她們在筆錄和相機鏡頭前,清清楚楚說一句:
“是李嬌嬌被黎蘇蘇停了自主,咽不下這口氣,才故意編造謠言,讓我們去工廠鬧事,想攪黃黎家的生意!”
她要的不是懲罰兩個小姑娘
而是這一句“蓄意報複”的證詞。
報紙上的舉報文章沒寫舉報者是誰。
黎蘇蘇正好借著這事移花接木。
既然沒人知道是誰舉報的,那不如就讓公眾以為:
所謂的違規舉報,其實是李嬌嬌蓄意報複、編造的謊言。
萬眠眠拍的照片和派出所的調解筆錄,就是最好的證據。
另一邊,黎英俊也順利補辦完了營業執照和用工登記證。
雖然還得等審核通過拿證,但街道辦給了受理回執。
這就足夠證明黎家工廠正在合規整改。
可新的問題又擺在了麵前。
之前的老客戶幾乎都退了單。
現在廠裏隻剩廣市外貿公司那一筆新訂單,資金鏈眼看就要斷了。
工人們的工資、原材料的貨款都成了難題。
一籌莫展之際,有人送來一封展銷會請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