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跑車與“豬隊友”（修）
中午，書德樓外頭的梧桐葉劈裏啪啦抖落著日光。
一聲低沉的引擎聲從遠處推進來。
銀灰色的阿斯頓·馬丁在黃線邊輕輕一擺尾，刹停。
車門上揚，駕駛位蹦下來一個染著粉色頭發的男生，墨鏡往頭上一推，嚼著口香糖，笑得跟春天的風似的。
“靠邊，這兒不能停車！”
保安吹了一聲哨。
男生擺手。
“兩分鍾兩分鍾，大哥，我就等個人。”
他低頭掏手機，指尖飛快按動。
【沈子川：淮哥，下樓。樓下等你。】
臨近上課，陸陸續續一大群人走進教學樓。
徐萌背著電腦，一手夾著資料，邁台階，乍一抬眼，就看見那輛車橫在通道正中央。
她繞不過去，停住三秒，視線落到地上的黃線，抬眼看人。
“挪一下。”
粉發男生瞄她一眼，衝她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美女，上課啊？我這就挪。”
他沒動。
徐萌嘖了一聲，抬手指了指停車線，又指樓門。
“挪。”
男生把墨鏡推到鼻梁上，朝她做了個別急的手勢。
“真就兩分鍾，我在等人，急事。”
“你急就能不遵守規則？”
徐萌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你擋的是整棟樓人流。再說一遍，挪。”
徐萌已經從車頭繞過去，肩上的帆布袋在後視鏡上刮了一下。
她扭頭。
“別擋道。”
“誒誒，小心...！”
男生下意識往前擋兩步。
“你這態度，不太友好啊。”
徐萌上下打量他，又掃一眼車，涼涼來一句。
“態度不友好的是你，停這兒。”
“擋路、占道、耽誤大家。”
“你家車再貴，也不能占道。”
保安又吹了一聲哨，示意男生把車趕緊挪走。
“有話好說。我這是真有急事。”
書德樓門口一串腳步咚咚往下衝。
季淮撥開人，走到門口，一眼看見車，臉色一沉，低聲咒罵了一句。
“該死的沈子川。”
“淮哥！”
粉發男生像看到救星，抓著墨鏡向他揮手。
“我在這...！！”
徐萌愣了下，目光從季淮移到車，又回到沈子川。
她把手臂抱在胸前，尾指輕輕敲著資料本邊角。
季淮邁下台階，腳步沒停，走近，一把扣住沈子川手腕，直接把人往樓角陰影裏一拽。
光線在他側臉落下陰影。
“你瘋了？”
他壓著聲音，唇線抿得很直。
“誰讓你開車來的？”
“我...”
沈子川一臉無辜。
“給你送錢的。你電話又不接，我怕你...餓著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塞卡到季淮口袋邊，卻又不敢硬塞進去。
“回去。”
季淮咬著牙。
“人和車，都回去。”
“你哥讓我來的。他說你卡被停了，讓我看看你。”
沈子川也壓低了聲。
“他怕你扛不住，淮哥”
“滾。”
沈子川撓頭。
“那錢...”沈子川小心翼翼。
季淮盯他兩秒，什麽都沒說，隻抬下巴指了指車。
“挪，立刻挪。”
沈子川哆哆嗦嗦點頭，做了個OK的手勢，轉身上車去打方向盤。
這邊，徐萌站在原地，雙手抱胸，看兩人低聲說話。
這邊，徐萌抱著手，目送兩人低聲說話。
她餘光瞄到車尾標，嘴角一點點勾起來。
“你認識？”她問季淮。
季淮從陰影裏走回光裏，收拾了瞬間表情，麵無波瀾的。”
“遠房親戚家的，傻...小孩。車偷開的。”
“哦~”
徐萌拖長一聲。
“偷開的啊~”
沈子川把車倒出黃線，老老實實靠邊，熄火，下車。
衝徐萌比了個抱歉的手勢
“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
“下次別擋道。”
徐萌不多給一個字。
保安見車停正了，哼了一聲走到一邊。
溫年拎著樂譜匆匆趕來，看到場麵一愣。
“怎麽了？”
“沒事，一個小插曲。”
季淮側頭，眼神避開她。
“這位是誰？”
溫年看向沈子川。
“沈子川，我親戚家的。”
季淮硬著頭皮接著圓。
“人不著調。車不是他的。”
解釋很幹，縫很大。
他站在那裏，肩線像被風拉得很直，表情淡得幾乎沒有溫度。
那一刻，溫年忽然有點心疼。
“我信你。”
“姐，你好，我是...”
沈子川眼睛轉了轉，正要開口寒暄一句。
季淮用眼神飛快掃他一刀。
“哦。”
他怔了一下，摸了摸鼻子秒收，往後一縮，扯出一個明朗的笑。
“下次見，姐。”
鈴聲第二遍響起，徐萌看了看表。
“要遲到了，走了。”
“嗯。我們走。”
溫年拉住她。
兩人進門，腳步貼著地磚切了個幹淨的弧線。
樓下，沈子川把車鑰匙在手裏轉了一圈，壓低聲。
“淮哥，我錯了。真錯了。我就想塞張卡給你，你先應付應付。你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家裏停了，你總得吃飯吧。”
“不要。”
季淮冷聲。
“別再來學校。”
“是你哥讓我看著你。”
“他說你十有八九硬扛，他怕你扛到比賽也不低頭。萬一你真...”
沈子川話到嘴邊慢下來，撓著後腦勺。
“我也擔心你。你別衝我發火成不成？”
季淮肩背線條緊了緊，指尖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上的黑色手鏈，指肚蹭過那顆磨損的小星星。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來。
“回去。別出現在我同學麵前。”
“那晚上吃個飯？我請？”
沈子川試探著問。
“走。”
季淮抬眼，沒留情麵。
沈子川舉手投降。
“走走走，我走。”
他坐回車裏，打火，車子一聲悶響出去，轉角消失。
季淮站在台階下，手插在口袋裏，目光淡淡盯著地麵一處光斑。
對麵的學生會的辦公室，窗內落下一道遮了一半臉的陰影。
陸嘉言把百葉窗輕輕撥開兩根縫，看著樓下那一幕。
他指尖在窗沿輕輕敲著，節奏極慢，像是在數下一步的棋。
沈曼站在他身邊，目光也順著縫隙往下掃。
“阿斯頓·馬丁，V12。”
陸嘉言不疾不徐報出型號，眼尾泛著冷光。
“江城，能正大光明開進學校門口的，也就那幾台。是沈家的車。”
沈曼挑眉。
“你認識那男生？”
“粉色頭發那個，沈子川，沈家小兒子。”
“我以為他隻是個小透明。”
陸嘉言冷冷笑了一下。
“看來不是。倒也有趣。”
沈曼心領神會。
“我去聯係那個人，匿名帖先壓兩天。你那邊的事情會不會受到影響？”
陸嘉言收回手，百葉窗唰地合上。
“不會。溫年這邊，你別逼，她越逼越擰。”
他頓了頓。
“順便打聽一下沈子川和季淮的關係。”
下午，選修課下課。
走廊裏人擠著人，空氣悶悶的。
徐萌在門口等溫年，手裏手機翻來翻去，低聲湊過來。
“剛才那親戚，跟他喊淮哥。”
“嗯，聽到了。”
“那個傻白甜，沈子川，沈家的。你知道沈家嗎？”
溫年眼神一動。
“不太清楚。”
“就江城最大的那個五星級酒店，星耀酒店就他們家的。”
“那車我也認得。上過好幾次頭條。”
“這人可不是遠房親戚家的傻兒子。這人八成是真好友。”
“他說是就是唄，戳穿了多尷尬。”
“你是真信他，還是信他需要被相信？”徐萌看她。
溫年笑了一下，沒正麵答。
“我們先回去吧。晚上作業多呢。”
徐萌挑眉，聳肩，“行，聽你的。”
傍晚，操場外的小路。徐萌站在長凳邊，掃新聞，忽然想到什麽，湊到溫年耳邊，壓著聲。
【溫年：你現在方便嗎？】
【季淮：在。】
她盯著聊天框兩秒，開門見山。
【溫年：今天中午那個...你說沈子川是你親戚？】
對麵半分鍾沒動靜。
她又發了一句。
【溫年：我不是追問，就是怕你被他坑。】
季淮那邊手機震了好幾下。
除了溫年的消息，還有——
【沈子川：淮哥，開黑嗎？我想抱大腿。】
微信頭像是一隻穿帽衫的黃狗，備注隻有三個字：傻兒子。
他把遊戲邀請的消息滑走，回到溫年的對話框。
【季淮：不是親戚。】
【季淮：遊戲裏認識的。一起玩得久了，關係比較好。他今天突然出現，我一時有點不知所措才那麽說。】
季淮的手機又震動一下。
【沈子川：淮哥來一把？就一把。】
季淮還是沒理。
【季淮：他人不壞，就是有些咋咋呼呼。你不用搭理他。】
溫年看著不是親戚四個字，呼了氣，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
【溫年：明白了。】
【溫年：那你先忙。晚安。】
對麵停了兩秒。
【季淮：嗯。晚安。】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係統光屏在她視野裏輕輕一亮——
【叮！晚安任務（進度 2/7）】
【溫馨提示：小習慣正在發芽中...】
她把手機扣回枕邊，閉眼。
腦子裏卻不受控地回放起中午那句“我信你”。
其實她也想說。
“不管你背後有什麽，我都按你給我的邊界，來靠近。”
另一頭，男生宿舍。
天花板的暖黃夜燈像一塊溫吞吞的糖。
季淮手指無意識在書桌邊緣敲了兩下，又停住。
他很少解釋，更不擅長。
從不是親戚幾個字發出去後，他才察覺心裏繃著的那根弦鬆了一點點。
他給傻兒子回了條語音。
“滾，明天再帶你。”
“哦豁，淮哥發火了。”
“得嘞！”
他盯著黑下來的屏幕兩秒，其實他還是對陸嘉言的事情很介意。
但她說“我信你”。
他把這句話在心裏重複一遍。
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