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山頂的約定(修)
淩晨四點二十。
宿舍樓下,路燈在清冷裏打出一圈圈光暈。
一樓的傳達室裏傳來小電台的沙沙聲,偶爾有人咳一聲,又歸於靜。
季淮提前到了十分鍾。
背上背著小背包,手裏用保溫杯裝了一瓶熱水,另一手提著個小紙袋。
他低頭確認了一眼袋裏的東西。
創可貼、暖寶寶、兩根巧克力能量棒。
他不自覺抿了抿唇,耳尖在冷裏燙了一下。
是不是帶的有點多了?
腳步聲從樓門裏近起來。
溫年出了門,墨色帽簷很低,白色運動外套在路燈下泛一層暖光。
她把拉鏈拉到下巴,看到他,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壓下去。
“走吧。”他說。
“嗯。”
兩人穿過校門,拐進山路口。
第一段石階被露水打濕,苔麵暗暗的,踩下去會有很輕的咯吱聲。
山腳的告示牌上貼著謹防濕滑,角上被風卷起一點白邊。
前幾分鍾,兩人都沒說話,隻聽見各自的呼吸和鞋底摩擦石階的細碎聲。
季淮走在前,空出一隻手,習慣性地每隔十幾級回頭看她一眼。
溫年的呼吸從一開始的均勻,變成四步一氣,肩背起伏明顯。
“累嗎?”他問。
“還能走。”她抬手擦了擦額頭,手背涼涼的。
第三個彎,石階狹窄,旁邊的草葉上還掛著細細的露。
溫年蹲下係鞋帶,凍得指尖有點發抖,兩次沒係緊。
季淮也蹲了下來,把她腳尖輕輕一頂。
“別動。”
他把手電遞給她。
“你幫我拿一下。”
他把鞋帶一圈一圈繞好,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又額外打了個小扣,確認不鬆,才起身。
溫年垂眼看他指尖的動作,心口一暖。
“係好了。”
他拍了拍她的鞋頭,像對一個小朋友認真交代。
“風大了,先把鞋帶係緊。”
溫年愣了一下,眼角的笑意慢慢從帽簷下冒出來.
她輕輕嗯了一聲。
“謝謝。”
再往上,路邊有一塊木椅,椅麵帶著露,坐下去會有很輕的涼。
季淮先拿出紙巾擦了擦,才示意她坐。
他把水擰開,遞過去:“喝一點。時間還早,歇一會。”
溫年抿了一小口,溫熱順著喉嚨滾下去。
她注意到他手背側那道還沒完全退去的擦傷,顏色從玫紅到淡褐,邊緣有新生的痂。
“還疼嗎?”
指尖在空氣裏猶豫了一下,沒落下去。
“不疼了。”他像平靜地陳述天氣。
風過來,樹葉的背脊翻了一層銀。
兩人起身繼續走。
坡更陡,台階不時塌掉一個角,像被誰匆匆踩過的痕跡。
季淮把步子刻意放慢,左手往後伸出,掌心朝上,沒有回頭看她,隻安靜地等。
溫年怔了一秒,才把手放上去。
掌心碰到的一瞬間,體溫和安全感像一齊往她掌心裏湧。
她下意識握了一下,又很快放鬆,跟著他的步子走過最後一段陡坡。
五點四十,山頂觀景台。
風比山腳更硬,撲麵而來,帶著野草和石礫的味道。
遠處城市的燈還亮著,像一條倒扣的銀河,邊緣已經被灰藍的天色一點一點吞掉。
【叮!觸發特殊場景成就:山頂的我們】
【獎勵:璀璨值+500,真心話貼紙(一次性)×1,抽獎+1】
【係統提示:說給風聽,也說給彼此聽。】
季淮把包打開,拿出一件外套,給她披上,又把帽簷往下按了按。
“冷嗎?”他問。
“還能扛。”她揪了揪衣領,鼻尖被風吹得微紅。
“你說有想跟我說的話?”
他沉默了一秒,視線越過城市。
“我一直在努力的一件事有了一點點成果。”
溫年沒插話,側過頭,認真聽他講。
“完成這件事可能要很久,也可能會半路翻車,沒有結果。”
“雖然沒辦法確定能不能成功,但我想去。”
他把想咬得很輕。
她嗯了一聲。
“這段時間,我會更忙,也可能更窮。”
他扯了下嘴角。
“我的家裏...也沒辦法支持我。我得自己想辦法。”
溫年把手揣進口袋,掌心抵在口袋裏那張薄薄的係統獎勵【真心話貼紙】。
她指腹摩挲了一下紙邊,沒拿出來。
“如果是你要的,就去。”
他轉頭看她。
“我相信你。”她說。
“不管多久,不管中間怎麽掉鏈子,你要走,就走。”
“我不攔。”
突然起了一陣風。
她把外套往裏攏了攏。
“我再說一句。”
她補了一刀。
“你不要拿我當理由。你做你的事。我做好我的。”
她頓了頓。
“但是,有需要,你說。”
季淮嗯了一聲,喉結輕輕滾了一下,眼裏的不安被壓回去了一些。
“我不是想要你幫忙。我是想...告訴你。我隻是會忙碌,但我不會消失。”
“行。”她點頭,“收到。”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兩人都沒說話,風把雲層推開一條細縫。
東邊那條光,像一根被燙過的金線,從天的邊緣緩慢爬上來。
“哇,好美啊!”
溫年看著眼前的景色不由感歎。
他沒看日出,先看她。
陽光在她睫毛上掛了一粒很小的亮。
她轉頭,他才把視線移開,像被抓包的學生。。
“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他捏了捏掌心的保溫杯,又鬆開。
“問。”
“你和他,真的結束了嗎?”
溫年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扶在欄杆上,目光沿著城市的燈線慢慢往前送。
“結束了。”
她沒有把重生的秘密供出來。
她知道這不是此刻該說的分量。
但她把她能說的,都說清楚了
“我以前追他,追了很久。我以為那叫堅定。其實是賭氣。到了後來,我連我自己要什麽都不知道了。”
風把她的發梢吹到唇邊,她把那縷發別到耳後,嗓音更穩了一點。
“我不喜歡那樣的我。現在我不追了。我為我自己活。”
季淮沒出聲,指節在欄杆上輕輕敲了一下,又停。
他心裏的不安稍稍減少了一些。
“好。”他說。
太陽邊緣露出來。
光從雲後麵慢慢抬高。風從另一邊繞過來,吹動她的發梢。
他把自己的外套又往她肩上提了提,拉緊,像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裏攏。
“別吹著。”他把帽簷往下壓。
“再等兩分鍾就下去。”
“好。”
她安靜靠著欄杆看光爬高。
他忽然從包裏翻出一枚暖寶寶,拆開包裝笨拙地搓熱,遞到她手心。
“這個貼肚子。”
溫年看著他呆呆的樣子,忍不住彎了眼。
“你是從哪兒學會的,嗯?”
“上次你疼。”他別開眼不去看她,耳尖泛起一點點紅色。
“我去搜了半天。”
她看著他側臉的那點紅,心裏某個很硬的地方又軟了一分。
等到太陽完全挑破雲層,觀景台上陸續來了幾個人。
有晨跑的大爺,也有大學生小情侶,怯怯地讓他們幫忙拍照。
溫年替陌生人按下快門,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手機舉起來。
“我們也拍一張吧?”
鏡頭裏,城市剛亮,光從他們肩上擦過去。
她看鏡頭,他側過臉在看她。
快門哢嚓一聲,光被收進屏幕裏。
下山比上山更考驗平衡。
第一段陡坡,溫年腳尖踩空半格,心裏“咯噔”一下。
他反手一扣,掌心穩穩扣住她的手腕,往上一帶,讓她站穩。
“看腳下。”他提醒。
“知道。”
她換了個側身下台階的姿勢,步子放小。
“手給我。”他說。
她把手遞過去。
他的手掌把她手指一包,十指扣上,往下一步一步帶。
兩人不說話,隻聽見鞋底摩擦石麵的細聲。
走過一段長坡。
掌心開始出汗,誰也沒鬆手。
靠近山腳,路平了。
鳥叫從林子裏鑽出來,落在路邊。
“你體力還行。”他側頭看她,“沒掉隊。”
“那當然。”
“別看我是音樂生,但是體力不好,可唱不好歌。”
她喘勻了,嘴裏還不服輸。
他沒接話,從小紙袋裏掏出一根能量棒。
“吃嗎?”
她接過,咬了一口。
巧克力在口腔裏慢慢化開來,她望著他,把剩下的一半遞回去。
“你要不要吃?”
他猶豫一下,低頭從她咬過的對稱位置咬了一口。
動作別扭,卻認真。
他抬眼,看見她盯著他,耳尖輕輕紅了一下。
宿舍口到了。
兩個人下意識同時停住。
剛剛還扣著的手自然分開,掌心的溫度像落在了衣袖裏。
“決賽加油。”他看她,目光很認真。
“嗯。”她點頭,眼睛裏那一點亮又回來了。
“還有更好的歌要唱給你聽的。”
“等你拿到冠軍,”
他頓了一下,喉結輕輕動了動,像有話要衝出口卻又被他按下。
“我....”
“什麽?”溫年歪頭。
“到時候再說。”
她挑眉:“現在不說?”
“現在不說。”
“行。”
她笑了,往後退一步,朝他伸出小指虛虛一勾。
“一言為定。”
她轉身往宿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抬手揮了一下。
他沒鉤過來,卻把她的帽簷又按低了一點。
“回去睡一會兒。”
“你也是。”
她抬手揮了下,進了樓門。
樓門裏暖黃的燈光呼地收攏在她背影上。
季淮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掌心,手指慢慢收握,又放開。
他抬頭,往回走,步子比來時輕了點。
宿舍**,溫年把外套搭在床尾,鞋子踢到一邊。
她把口袋裏的那張【真心話貼紙】翻出來,盯了兩秒,忽然笑了一下,貼在床頭最不顯眼的角落,一條邊壓得很平。
“一言為定。”
【叮!關係進度:信任值+0.5,親近值+0.6】
她把屏幕按滅,枕頭一靠,閉眼。
“冠軍”她小聲嘀咕,“我一定會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