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又見可樂雞翅
溫年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架間響起，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季淮扶著她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也能看到她眼中那片還未散去的、濃重的迷惘。
告訴她？
現在就告訴她一切？
告訴她，三年前的這個午後，她就是站在這裏，為了夠一本書而笨拙地踮起腳尖，像一隻努力伸長脖頸的天鵝。
告訴她，他就是在那一刻，為她心動？
不，不行。
他看到了她剛才抱住頭時，臉上那痛苦的神情。
他不能再冒險。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被他用盡全力地強行壓了下去。
他鬆開手，垂下眼簾，避開了她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探尋的眼睛。
他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本厚重的《複調音樂寫作教程》，用手掌拍了拍封麵沾上的灰塵。
再抬起頭時，他眼中的所有波瀾都已被完美地隱藏在那片慣常的、冰冷的湖麵之下。
“想多了。”
他將書遞還給她，同時，身體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一步，重新拉開了那個禮貌而疏遠的社交距離。
“我隻是猜，你這樣喜歡音樂的女孩，應該會喜歡這裏的氛圍。”
“安靜，適合尋找靈感。”
溫年看著他那張毫無破綻的、冷峻的臉，心底剛剛翻湧起來的驚濤駭浪，像是被一塊巨石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是...是她想多了嗎？
可能吧。
畢竟他們現在是情侶，他做這些，也許都隻是為了節目效果，為了完成那份該死的合約。
這個念頭，讓她的心髒，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她默默地接過那本書，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謝謝。”
剩下的約會時間，兩人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當保姆車返回信號小屋時，宋雨薇正站在別墅門口。
宋雨薇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像是在等待一場好戲的開場。
傍晚，信號小屋的開放式廚房裏，燈火通明。
按照節目規則，今晚的晚餐，將由約會配對成功的兩組嘉賓共同完成。
廚房，瞬間變成了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
“艾迪哥，你知道嗎？”
宋雨薇一邊將草莓切成精致的愛心形狀，一邊意有所指地大聲說道。
“我聽說，真正有底蘊的家庭，都很看重另一半的廚藝哦。畢竟，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嘛。”
她的目光，狀似無意地，飄向了正在水槽邊給雞翅焯水的溫年。
溫年沒有理會她。
她將焯好水的雞翅撈出，瀝幹，準備做一道自己唯一拿手的菜——可樂雞翅。
這是她為數不多能做得好的菜，也是...她記憶深處，最熟悉，也最溫暖的味道。
熱鍋，倒油，放入雞翅。
“滋啦——”一聲，金黃色的雞皮在熱油中迅速收緊，香氣四溢。
然而，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她的手感全無。
煎製的時候，火候大了，幾塊雞翅的表皮微微發黑。
最關鍵的調味汁，她憑著感覺倒入了醬油、料酒和可樂，但攪拌均勻後嚐了一口，眉頭立刻緊緊地皺了起來。
不對。
太甜，太膩，缺少了一點靈魂。
不是這個味道。
“年年姐，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宋雨薇看到機會，立刻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
“要不要我幫你嚐嚐味道？”
她說著，就要伸手去拿旁邊幹淨的勺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勺子的瞬間，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橫插了進來。
季淮不知何時，已經結束了處理魚的工作，他端著一個盤子，高大的身軀正好擋在了宋雨薇和溫年之間。
“借過。”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沒有看宋雨薇一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冷意。
宋雨薇伸出的手，尷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廚房裏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艾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打圓場又不知從何說起。
溫年看著鍋裏顏色不對的雞翅，心裏越來越煩躁。
到底...到底是忘了什麽？
新的一鍋雞翅裏，她拿起醬油瓶，準備再加一點。
“不是醬油。”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是薑。”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淮自己都愣住了。
該死，他怎麽就沒忍住。
但他已經來不及收回。
身體的本能，快於大腦的思考。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從溫年手中拿過了鍋鏟。
另一隻手，行雲流水地拿起案板上切好的薑片，丟進鍋裏。
鍋鏟翻飛，隨著“滋啦”一聲，一股辛辣的香氣被瞬間激發出來，完美地中和了可樂的甜膩。
然後，他拿起溫年放在一旁、隻用了一半的可樂，手腕微斜，以一個精準的、溫年無比熟悉的角度，將剩下的可樂全部倒了進去。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做完這一切，他才像是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身體一僵。
他將鍋鏟塞回溫年手裏，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硬邦邦的。
“火關小點。”
溫年機械地接過鍋鏟，愣愣地看著鍋裏重新變得誘人的、亮晶晶的焦糖色澤。
幾分鍾後，湯汁收濃。
她關掉火，盛出一塊，吹了吹氣，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裏。
雞肉軟爛脫骨，鹹甜適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薑的辛香...
就是這個味道！
這個塵封在她記憶最深處，卻始終模糊不清的，無比熟悉的味道！
溫年的大腦“嗡”的一聲，像是有無數煙花在裏麵炸開。
是外婆的味道...
外婆做可樂雞翅，從來都會放些薑。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會知道？
就在溫年品嚐雞翅，陷入巨大震驚的瞬間，特寫鏡頭給到了她因為拿起筷子而露出的手腕。
那枚古樸的、刻著祥雲紋路的舊銀鐲，在廚房明亮的燈光下，反射出一道溫潤的光。
遠在千裏之外的季家老宅，正皺著眉，看著平板上直播的季母林婉瑩，端著骨瓷茶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那鐲子...怎麽有些眼熟？
【叮！發布進階任務：味蕾的質問】
腦海中，係統的提示音將溫年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任務內容：主動向季淮詢問：“你怎麽會做這個味道的？”並在他回答時，與他對視至少五秒。】
【任務獎勵：璀璨值+5000，解鎖特殊技能本能守護（被動）。】
溫年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
她轉身，叫住了那個正準備離開廚房，背影顯得有些倉皇的男人。
“季淮。”
季淮的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
溫年鼓起勇氣，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仰起頭，迫使他看著自己。
“你怎麽會做...這個味道的？”
她與他對視，強迫自己不移開目光。
她清晰地看到，他那雙總是像覆著一層寒冰的、深不見底的眼眸裏，來不及掩飾的，是鋪天蓋地的、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之前學做這個菜的時候，有個人告訴我，她家長輩就是這麽做的。”
季淮扯起嘴角，拉起溫年的手。
“走吧，我們先去吃飯。”
晚餐結束後，艾迪悄悄拉住還處於失神狀態的溫年，壓低了聲音，擠眉弄眼地問。
“年姐，說實話，你和Singer老師，是不是早就認識？”
“吃飯的時候，他看你的眼神，可全是知識點啊！”
溫年聞言一愣。
吃飯的時候，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