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勾勾手,薄情帝王上鉤了

第117章 宮牆

宮牆深深,深幾許。

宮道時而寬時而窄,時而貴人絡繹,時而宮人寥寥。

大雪散在風裏,京城的天始終陰雨密布,似乎前朝是發生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後宮一片人心惶惶,連帶著他們這些薄幸人也沒個清閑。

蕭瑾安每日被繁重的雜物壓身,可她總忍不住去想,自己究竟從何而來。

比起沒完沒了大同小異的每一天,這才是最令她惶恐的。

四四方方的宮牆縛住許多人,夜間能聽到烏鴉啼叫,和蒙在被褥中的隱隱泣音。

她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摸不到。

心像是破了一個大洞,絲絲寒氣呼呼地往外漏,她默念著自己的名字,卻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感覺。

這真的是我的名字嗎?

她抱著這樣的疑問輾轉在宮中各處,漸漸地,也熟悉了一些此地的行事規矩。

不過那叫老五的說會有人來找她,她心知那未必是福,但還是期待能有人來告訴她,她究竟是誰。

可她遲遲沒等到。

某一日在宮道上,她捧著衣盤跟在隊列中,貼牆而行。

雪被風吹得糊住眼睛,睫毛上凝了一層水汽,她不住眨眼,想把眼前的路看得更清晰些。

迎麵走來一個黑氅玉簪的男人,露出的手臂上還挽著白,應是家人新喪還在戴孝。

她聽到前麵的人福了福身子,喚他“世子爺”,她便有樣學樣問了安。

可她問完安後,隊列已經朝前走去,隻有她被堵住了前路,不得已抬頭看他,畢恭畢敬道:“世子爺可還有吩咐?”

他下巴的青茬上有血痕,一雙形如桃花的眼中落滿了寂雪,她無法理解的悲傷在其中醞釀翻滾……

前麵的人似乎發現她掉了隊,轉身不滿地看向她。

她捧著衣盤的雙手被凍得抖了抖,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的白布,低聲道了句“世子爺節哀”便匆匆低頭繞過。

回過神來淚已盈了滿眶,隨著她的腳步灑了一地,風一吹,臉上就裂開似的疼。

為什麽,我為什麽會落淚?

心中還有些悶悶的堵。

她側過臉在肩上揩了揩,不明白這份悲傷從何而來。

難道……是那個世子爺?

她不禁駐足回望,那個黑色的背影依然立在那處,陸陸續續的宮人從他身邊穿行而過,唯獨他止步不前,連背影都透出幾分濃重的悲傷。

“你在看什麽?還不快些跟上,想要挨鞭子嗎?”

前幾日抽在身在的鞭子才結了血痂,蕭瑾安收回目光跟在她身邊,忍不住低聲問:“那位世子爺,為何手臂上帶著白?”

許是這路途實在太長,她覷了那遠去的背影,語氣裏充滿了對高門貴族的好奇:“那位世子啊也是京中奇葩,與其他紈絝還都不大一樣,其母可是最受先帝寵愛的素卿公主,其父也是個大將軍,隻是現在一家人走得走散得散,到頭來還是成了孤家寡人……”

孤家寡人……怪不得她能痛他所痛,原來他們都是孤家寡人,物傷其類罷了。

這小宮娥頗有幾分姿色,在浣衣局這個四通八達的地方難免動心思,她手肘拐了拐若有所思的蕭瑾安:“你可別打那位世子的主意啊,攀高枝也是要有命才能攀上的。”

她見這不開竅的蕭瑾安麵露疑惑,看了前麵一眼把聲音壓得更低:“那位啊,被月霞郡主看上了,郡主脾氣不好,以後你要是撞見了,就跑得遠些。”

世子脆弱的神情還曆曆在目,蕭瑾安輕聲道:“那他和郡主完婚,不就不是孤家寡人了嗎?”

小宮娥比她早來一個月,網羅了不少消息以備不時之需,她見蕭瑾安雖姿容清麗出眾,卻一點主意也沒有,每日隻知道被使喚得團團轉,連善惡都分不清……

既恨鐵不成鋼,又喜歡她這份老實巴交,便自以為大發慈悲地給她指了條明路:“你管他和郡主幹嘛,聽說他心有所屬,不過恐怕家世大不過郡主,不然早就成婚了……哎呀那世子雖然皮相是個頂好的,但你這樣的還是和朝官,或者運氣好些能得皇子青睞,弄個通房還是比較容易的。”

蕭瑾安不置可否,隻笑道:“多謝姐姐提點。”

小宮娥嘟囔著“不開竅就隻能伺候所有人”,快步跟上了前麵。

蕭瑾安對伺候誰完全沒有想法,那雙眼睛在她腦中久久揮之不去。

若是笑起來,那雙眼睛會是什麽樣子呢?

罷了,她縮了縮手,既然擦肩而過,那就別再妄想,如何保全自己熬過這個冬天才是要緊事。

沒過兩天,那小宮娥真就被一個垂垂老矣的四品官員看上,美滋滋地收拾鋪蓋離開了浣衣局。

她離開了不要緊,隻是這一檔子事給浣衣局中的嬤嬤們敲了警鍾,對那些頗有姿色的婢子更加苛刻,嘴上更是毫不留情。

“別以為你們都有彩衣的好命,若是攀錯了主子,死在哪口井中都不知道!”

瞿嬤嬤麵有厲色地甩了甩鞭子,跪在蕭瑾安身邊的小丫頭被破空的風聲驚嚇,怕得跪歪了身子,下一刻鞭子便實實在在地落在了她身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直流。

“跪好了,你著什麽急?你們都給我老實些,別再幹那些狐媚子才幹的事,傳出去怪我治下不嚴,我擔不起這個罪名!”

蕭瑾安聽著小丫頭哀哀的求饒聲,她細瘦得像根沒來得及長開的豆芽菜,身上本就沒什麽肉,一鞭一鞭抽在骨頭上,咯咯作響。

人命如草芥,這就是宮中的規矩。

位卑言輕,便無人在意,都是一樣的血肉,一樣的口吐人言,卻分出了貴人和狗的區別。

鞭子抵著她的下巴令她抬起頭來,嬤嬤陰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似笑非笑:“總說你是個傻的,我倒真不知該不該盼你傻了。”

她指尖的肉掐進掌心,露出個諂媚的笑:“為嬤嬤做事,傻不傻都自有一番道理。”

嬤嬤愣了愣,突然大笑起來,握鞭的手拍在她臉上:“好好好,你倒是伶俐,今後就讓我看看你有多伶俐吧。”

浣衣局有十二道牆,三扇大門,四位當家。

小丫頭被拖下去,血腥味仍纏繞在蕭瑾安鼻尖。

她看著拍拍手瀟灑離去的嬤嬤,心想有朝一日,我定要離開這裏,那十二道牆,我要一道一道砸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