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毀意
他享受著蕭泉摔在他身上,無論如何掙紮也爬不起來的可憐模樣,除了攀附他,她無處可去。
“好了,我們回房再說。”他彎腰欲將人抱起,“啪”一聲響在耳畔,聲音不大,他也隻是略微偏了偏頭。
蕭泉四肢發軟,大口呼吸著靠在門上,見他神色陰鬱,她被逼出幾分扭曲的快意:“呼……高懷淵,你休想再將我捆在你身邊,我……嗬,我不會再跟你回去了。”
高懷淵若無其事地用手背碰了碰臉頰,渾不在意地、強硬地拂去她眉間睫上的水珠,捧著她的臉低語:“瑾安,你不記得了嗎?如妃啊,後來的如貴妃啊,你忘了上一世你是怎麽處置她的嗎?”
“什麽?”她怔怔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話音未落,她壘砌的城牆轟然倒塌,狂風大作,雨勢一改溫柔小意,她漸漸看不清眼前人的神色。
喪鍾悠悠撞響,她聽到自己冷漠而血腥的聲音——
“未免節外生枝,所有先帝後妃,都一並葬了吧。”
那是她唯一一次親口大開殺戒,為了不再有第二個狼子野心的孟妃,為了她與他能高枕無憂。
她踩著紅粉骷髏上座,後來她身子孱弱,乃至護不住一個未成形的胎兒,她都當自己在贖罪,贖無可指摘的罪,好讓她未泯的良心安定。
高懷淵的輪廓在眼前一點點明晰,他觀她神色呆滯,知道她是想起來了。
“你看,瑾安,就算不是我,蕭淞也會入宮,也會爬到那個位置上,我隻是……幫了她一把。”
他繾綣地執起她的手,感受著她的柔弱無骨,在她搖搖欲墜的神誌上,殘忍地添磚加瓦:“你知道後妃是怎麽陪葬的嗎?”
她眼珠微動,整個人**地顫抖起來,卻躲不開如影隨形的蛇信子。
“首先,要有一口漆紅雕花的棺槨,將陪葬之人細細裝扮。其次,為防她們掙紮,會將她們的手筋腳筋挑斷。”
“最後,將活生生的芙蓉豔色抱進棺中,用棺釘釘好。”
“棺釘一共十二根,”他在她的食指到虎口處劃了一根看不見的長線,“這麽長,一根一根釘在棺邊,抬入陵墓。”
他猶嫌不夠,思忖著補充道:“死前她寫了一張紙條遣宮人偷傳給你,上麵寫著……唔,有些記不清了。”
蕭泉隻覺天旋地轉,他的聲音忽大忽小,依稀還能聽到渺遠的一聲“阿姊”……
“依如六七載,曾作蕭淞名,瑾禾今猶在,何時盼君歸。”
他撥開她的濕發,任她眸中的細小光亮瀝盡,“當時你忙著操持各種宮廷內務,我便問你該如何處置,她在等你,而你讓她枯死墓中。瑾安,”他與她十指相扣,半哄半誘道:“我們都沾了骨肉至親的血,誰也不要幹淨了。”
“你……”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也無力抵抗他循循善誘的話語,一口血噴在他臉上,又一次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他將昏迷之人打橫抱起,血珠被雨水稀釋凝成簇簇血線,順著他的下頜滴在她胸前,宛如心口破了個血洞,正在往外汩汩冒血。
啞婦早就聽到動靜守在不遠處,電閃雷鳴間,她被他麵無表情的猙獰嚇了一跳,以為那位生動活潑的女子沒了呼吸,惴惴不敢上前。
“去備身幹淨衣服來。”他發號施令道。
她如蒙大赦,也知這是那女子沒死的訊號,暗鬆一口氣跑開了去。
高懷淵轉入回廊步入房中,毫不憐惜地踩髒這千裏而來的華貴地毯,將她妥帖地放在**,替她脫去靴襪與濕衣。
她蒼白而安詳的睡顏與嘴角的血跡並不相稱,他煩躁地抹掉那抹紅,在她冰涼的臉頰上磨蹭片刻,吩咐道:“今夜好好照顧她,明日我派人來接,你們換個地方。”
啞婦捧著衣服不住點頭,她摸不準他陰晴不定的脾性,也暗自可憐這寸步難行的女子。
這世間,哪裏都是牢籠。
煙灰色的夜幕徐徐落下,萬家燈火冉冉升起。
他一身幹不透的雨意,踏進東宮的繁華聲色處。
二皇子高重煜在樁樁件件的不斐政績裏呼聲漸高,晉帝的緩兵之計不再能與之抗衡,東宮入主,懸空的太子之位塵埃落定。
最大的功臣卻像落湯雞一般立於殿下,眉目都是與生俱來的深不可測,高重煜斂起神色,使了個眼色關懷道:“許愛卿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落魄樣?他人看了,怕是要嘲笑本宮連下屬都顧不好。”
一個伶俐的小太監將長巾覆在他背上,欲替他擦幹的手被擋住,目光炯炯直射座上之人,“殿下,許留此番狼狽前來,是有急不可待的要事,請您急退左右,聽草民一言。”
歪坐在高位上的高重煜把屁股擺正,揮揮手屏退左右,卻沒召他進前,“你且道來。”
這梁上陰影處自然是遍布暗衛,隻要他敢輕舉妄動,人頭落地的血不會濺到三寸之外。
高懷淵斂下眼中諷刺,宮中異動娓娓道來,怕他聽不懂輕重緩急,還給他標了重點。
“你是說高梧蒼與孟妃私通數年,很可能會突然發難?”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怪不得他那大哥在京中時便愛往宮中跑,看來是孝心可嘉啊。
“是,陛下龍體欠安,太後殯天後孟妃無名有實入主中宮,”他望著他順風順水的二哥,順水推舟道:“殿下如今是皇儲,卻離那個位子始終差上一步,這一步究竟是東宮快,還是後宮快,草民不敢置喙。”
“那你說當如何?”
“李憐徹大功而歸,李家在軍中素有威望,兵權在握,殿下的底氣便有了,”他緩緩替太子勾勒他的宏圖大業,將所有人攬進他的圖幅中:“據我所知,月霞郡主心儀於李家三子,太子可有成人之美,如此一來,孟妃便會忌憚李家,不敢輕舉妄動。”
高重煜自然知道他的蠢妹妹心儀李家那小子,不惜淪為全京城的笑柄,他不介意成人之美,隻是……
“可李家為何會聽命於我?”
這一世李國公還在,軍中舊部依然活躍,高懷淵不以為忤反以為謀,深諳道:“天子榻前怎容他人安睡?殿下,李家不是聽命於你,是不得不有求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