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勾勾手,薄情帝王上鉤了

第30章 鋒芒

李樓風降生後沒幾個月,母親便舊疾複發撒手人寰了,長姐如母,他對於母親的記憶更多來自自家大姐。

家中既疼他愛他,又擔心養出個混世魔王來,於是絲毫不敢嬌慣,他爹唱紅臉,他姐唱黑臉,還有個閑雞飛狗跳的二哥唱白臉。

他性格直率,又心思細膩,刀槍棍棒乃至琴棋書畫都能來上那麽兩下子,騎射尤其出色,是李國公親手教出來的佼佼者。

因此在京中,李家小三爺在同輩之中格外受尊崇些,不少世家子弟找他練習騎射,他有空便也不推脫,都是半大的少年,很快對他推心置腹起來。

所以蕭瑾安的刻意漠視對他而言,是罕有的情況。

他叼著筆杆子,在未盡的暑氣裏好奇地打量著坐在他右前方的蕭泉。

蕭泉肩背挺直,在一眾喪眉耷眼的少年裏聚精會神,時不時斂眉揮筆,在書冊間記上一兩句。

每次她記完筆記,筆尖幅度都會微微上揚,李樓風猜測她的停筆處會有一道小風似的彎鉤。

“一生傲岸苦不諧,恩疏媒勞誌多乖。”穀嵩先生負手回身,掃了一圈昏昏欲睡的小混賬們,望向端正而坐的蕭泉:“蕭泉,你來解釋解釋太白公的意思。”

李樓風隨著她的起身微微仰頭,側麵隻能看到她波瀾不驚的神色,和略帶不解時的停頓猶豫,再根據自己的意會娓娓道來。

聲音如鬆泉石上過,泠泠清亮。

穀嵩先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讓她入座。

那就是好的意思。

李樓風聽到身邊傳來一聲不屑,是兵部侍郎的小兒子陸鼎。

“嘁,一天到晚盡顯擺,裝什麽君子端方。”

陸鼎聲音不小,不至於讓先生聽到,但蕭瑾安還是能聽個清楚的。

若按以往,她笑笑也就過去了,可她餘光裏李樓風似乎多看了她兩眼,她不想被這群人有任何看輕,於是也壓著音量回:“君子端方倒不必,但我寫自己的名字確實是順手多了。”

陸鼎入學時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利索,翻來覆去地塗抹錯改,還是李樓風眼見大家的登名冊上,就要隻剩他陸鼎一個人的名字,才出手幫他寫了。

她這一張嘴,正正踩在他的痛點上。

李樓風趴在矮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遭也傳來些絮絮的笑聲,把陸鼎氣得眼睛鼻子都快調了地方,恨恨地盯著蕭泉背影。

“笑什麽笑什麽!”穀嵩先生每天要被這幫小子氣得砸好幾次驚堂木,隨手一指:“李樓風,你來說這兩句往後是什麽?”

李樓風:“?”

他摸了摸鼻子,也不怯場:“先生,你之前問別人的都是你說過的,你沒說過的我怎麽會知道……”

說他當先生的偏心唄。

穀嵩冷哼一聲,直接叫人來對峙:“蕭泉,你來說說。”

蕭泉這才有些後悔得罪了這些草包,無奈起身,對答如流:“君不見李北海,英風豪氣今何在!君不見裴尚書,土墳三尺蒿棘居!”

“少年早欲五湖去,見此彌將鍾鼎疏。”

堂中一時安靜,無人說話,打瞌睡的也醒得差不多了,不住地拿眼把蕭泉瞧著。

“蕭泉,你又是如何得知,我可沒說過。”穀嵩盯著李樓風,話卻問的是蕭泉。

蕭泉沉默片刻,一板一眼道:“先生昨日發的教案中有。”

有幾個學生竟然還好意思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埋首翻了翻桌上拿來墊口水的紙。

李樓風一散學就縱馬跑得人影不見,發下來的教案壓在硯台下,此刻才注意到真有此事。

若是他大姐在這兒,非要拿狼毫在他腦門上大書“睜眼瞎”三個大字。

穀嵩先生沒有給他台階的意思,他就自己給自己找了台階,軲轆軲轆地往下滾……

“原來如此,先生用心良苦,學生受教了。”

穀嵩還是放他坐下了,哼笑一聲,不陰不陽地刺他一句:“要受教的早受教了,隻怕死豬不怕開水燙。”

李樓風模樣乖巧了幾分,甚至低低道了句“有理有理”,半分看不出來被燙了。

蕭泉都要有些佩服他的臉皮了。

一幫學生暗暗給李樓風使眼色,讚他英勇。

他手掌下壓,表示低調低調。

一抬眼發現蕭泉也在看他,歪頭朝她笑出一口白牙。

並無半分惡意,就像是遇到同類搖尾巴的那種友好。

蕭瑾安猛然收回視線,肩背挺得有些僵硬,麵上發紅,心裏卻嘴硬:誰跟你同類!一散學連桌案也不收的紈絝頭頭!

……

“好了,今日回去把這首詩都給我背會了,明日抽查!”

穀嵩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小混賬們大大鬆了一口氣的模樣,狠狠拍了拍驚堂木。

“散學!”

這回李樓風長記性了,把今日和昨日發下來的教案疊巴疊巴塞進衣襟,起身時隻來得及看到蕭泉離開的背影。

李樓風不做他想,這會兒去馬場還能跑上半個時辰的馬,二哥今日休沐,他可以纏著二哥幫他做做功課……

他越想越可行,牽了馬出來踩上馬蹬,翻身上馬朝外奔去,路過巷尾時裏麵傳來熟悉的聲音——

“哎,蕭泉,你如此得先生喜歡,不如幫我們把功課都做了,皆大歡喜。”

說話的是陸鼎,他領著一幫參差不齊的學生小子,把蕭泉堵在了巷角。

這會兒先生在內堂整理書卷,壓根聽不到街邊巷角的動靜。陸鼎有恃無恐,勢要把今日的麵子找回來。

蕭瑾安自然看出來者不善,可她是個遇強則強的主,正是要強的年紀,學不會暫避風頭。

隻聽她尾音上揚“哦”了一聲,“皆大歡喜,喜在何處?”

若話到這裏也就罷了,隨他們解釋去,她仍牙尖嘴利地跟上一句:“喜在你終於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嗎?”

李樓風坐在馬上,聽得又想笑,又忍不住扶額。

這位蕭公子似乎不懂得什麽叫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果然,陸鼎被她這麽一踩,恨不能當場爆炸,新仇舊恨一起湧上,揪住了蕭泉的衣領就要揮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