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動心
那傳話公公一看這精神頭倍兒足的小公子便笑開了,在李國公話音落後跟上:“奴才看小三爺這身進宮,打眼望去也是佼佼者。”
李明庚聽見自家老爹的聲音溜達過來,手裏還捧著一盆半枯的花,與此時的李樓風很是相襯。
“爹,樓哥兒今日有約了,什麽事,要不我去吧。”
李樓風感激地看了二哥一眼,李國公撥弄著他手裏盆栽嘟囔著:“怎麽就能養死了,哎,對對對公公,我家老二的騎射也能看。”
公公麵露難色,幹笑兩聲解釋道:“李國公說的是,二公子騎射功夫自然不在話下,隻是今日考騎射的公子哥兒們都與小三爺差不多大,聖上點了小三爺的名兒,您看……”
聖上點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樓風的臉又白了下去,一點方才興致勃勃的豔色也看不到了。
李國公見不得自己兒子受委屈,左右老二沒什麽事,不就是當個示範的,哪個兒子去不都一樣嘛!
“哎,無妨無妨,隻要……”
“爹……”李樓風打斷他的話,咬牙道:“我去就行。”
速去速回,肯定能趕上!盡量……不讓她等太久!
傳話公公不明白這能在貴人麵前露臉的大好機會,怎麽在這家成了要推脫的東西,左右他事辦成了,當下笑出一臉褶子,側身讓路:“那辛苦小三爺,這邊請。”
李國公和李明庚站成一排,一人捧花一人負手,目送著老幺疾步而去,兩隻腳恨不得踏裂石磚。
“咱家小哥長大了,懂得不讓爹為難了。”李國公就差老淚縱橫,用胳膊肘杵了杵歎氣的李明庚:“他本來要幹嘛去?”
李明庚:“給你找兒媳婦。”
李國公:“?”
“這小子……”李國公搖頭歎氣,笑罵道:“出息啊出息……我花你怎麽給我養死了?”
李明庚一臉莫名:“不是你天天給它扔房裏不管的嗎?”
李國公更覺莫名:“我房裏哪來的花?”
“……”
相比那頭的吵吵鬧鬧,這頭的李樓風就淒淒慘慘得多。
宮中無詔不得馭馬,他隻能老老實實地坐了宮中來接的馬車,然後跟著傳話公公一路慢行,走到演武地。
急得他就快啃袖子了,好幾次想把公公提溜起來大步走,一會兒過來一個主子,一會兒過來一個,他不能落人話柄,隻好垂頭行禮。若是來人與他爹有幾分相識,不免多寒暄幾句,等到公公看差不多了再來催。
李樓風:“……”
他覺得自己已經涼得透透的了。
演武地幾乎把皇宮的西北角盡數占去,偌大的空場地中間放著一個大擂台,上麵或站或坐了不少人,遠遠望去便被綾羅綢緞閃瞎了眼,應是各宮各處的貴人。
他鬆了口氣,幸好皇上不在,不然又少不了一番噓寒問暖。
正因如此,他能避開宮中便避開,國子監怎麽都不願去後,他才被逼著去了滄浪堂。
先是跑馬。
他一上前就有人把挑好的馬牽來,這馬通體玄色,是難得一見的品種,他摸著馬頭和馬熟悉了一會兒,沉浸在很快要享受和馳天不一樣的駕馭的喜悅感當中,又一下想起,蕭泉可能已經等在跑馬場……
“好了,可以開始了。”他莫名焦急起來,對一旁的侍衛說道。
侍衛不作他話,命人撤走道上的攔馬樁。
李樓風翻身上馬,馬兒隨著他的動作仿佛也能感受到他的急切,揚起前蹄長嘶一聲,國子監中有不少他之前的同窗,此刻都在後麵喊他的名字。
他沒有回頭,抬手一揮表示自己聽到了,他沒用鞭子,手落下來拍在馬身上,高喝一聲“駕”!
座下的玄馬便衝出欄內,肆意而奔。
這種寶馬肯定被養得金貴,除非有貴人來騎,否則少有人敢揚鞭抽它。
人有人的脾氣,馬也有馬的品性。他初次和它見麵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若是揚鞭,指不定這一路上它要怎麽折騰他呢。
左右他隻是個來打樣的,中規中矩地跑完也比嬌生慣養的大多數人強得多,沒必要給自己上難度。
當然,他的中規中矩在旁人看來,就是一身藏青的少年人腳馭烈馬,毫無凝滯地穿過一個又一個早早設下的路障,尤其是玄馬抬蹄縱身飛躍足有半人高的馬樁時,李樓風率先腳蹬馬鞍騰空而起,玄馬在半空接住他,一人一馬穩穩落地。
“好!”
“太流暢了!!!”
場外不斷傳來喝彩聲,他耳邊盡是呼嘯風聲,以及自己焦躁的心跳聲。
怎麽辦,是不是要趕不上了?
他馭馬跑完了兩圈,一人一馬合拍得仿佛搭檔已久,若按平時他非得跟馬兒親熱好一陣,這會兒卻真是顧不上了,他趴在馬脖子上揉了揉馬頭,道了聲“辛苦”便翻身下馬,直直朝射箭的場地奔去。
“哎哎哎小世子,等一等的。”還是那傳話公公,雖然知道他是忠人之事,可現在李樓風看到他拳頭就硬了。
“等各位考生都上馬測過之後,咱們再去試射。”
李樓風:“……”
天不藍了草不綠了心情徹底不美麗了,他張了張嘴,想問能不能通融通融,讓他先完事走人……
“小世子,許久不曾見你了,你爹今日可是休沐在家?”孟妃裙裾逶迤款款而來,身後還跟了個粉雕玉琢、隻到她腰間那麽高的小姑娘。
孟妃左手撈了個空,回身一看,把躲在後麵的月霞拉到身前:“你不是鬧著要見騎馬的英雄嗎?這是你樓風哥哥。”
“娘娘謬讚,樓風見過娘娘和月霞公主,公主身份尊貴,樓風不敢貿領。”他拱手彎腰,表情木然,大抵是涼透了。
孟妃又與他不冷不熱地話些家常,他努力調動表情,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蓋住了他的死氣沉沉。
月霞一直躲在孟妃身後悄悄看他,前頭的測馬一撥又一撥,其中也有些能看的,還有人不甚墜馬,嗚嗷喊叫地被抬走。
她至始至終目光都落在這一身低調的少年身上。
這人不穿紅不戴綠,全身上下沒什麽亮眼的顏色,卻能讓人不由自主把目光凝在他身上,連同他的袖帶和束腰,都能看出不一樣的淩厲來。
此間翩翩少年郎,更像是書裏走出來的俠客。
他發現這靦腆公主在打量她,對著她強顏歡笑了一下,免得落人話柄。
月霞終於舍得把視線撤開,前頭的跑馬聲不絕於耳,她再望去,眼中隻能看到“李樓風”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