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勾勾手,薄情帝王上鉤了

第69章 奔雨

雨潑潑灑灑地淋濕了滿園的蘭花,青草香伴著些微的土腥氣隨風入室。

蕭泉手撫著紙上的雨珠,洇濕了一片墨色。

桂芳嬤嬤來替她換了昨夜香,見她坐在窗前好一陣“雨打風吹”,走過去要合上窗扇。

“沒事的嬤嬤,”蕭泉攔下她,笑道:“頭腦清醒些,也好作文章。”

“泉姐兒真是用功,可別熬壞了身子。”

蕭泉:“每日好食好眠的,哪裏就熬壞了。”

桂芳嬤嬤知她向來有自己的主意,笑著搖搖頭,也不多話,替她搭了件外衫便出去了。

雨氣芬芳,本該心神寧靜,可她卻無端散亂,手下的字句遲遲不成行。

罷了。

她放下狼毫,收起宣紙,將桌上的書搬到別處,留了一盆綠葉,靜靜地坐在窗前聽雨。

她在想李樓風。

初見時便打馬而來的少年,驚塵絕豔,她捫心自問,隻怕在李樓風之前,自己便早已動心。

可她遲遲不敢認,因何?

因他是眾星捧月的世子,是公主之後,是國公之子。

若非她娘一心要她讀聖賢,她這輩子隻怕再遇不到這般人物,如此說來,還是她高攀了……

王儀笙的譏諷,不過是戳破了她一直以來不願去想的門第之隔。

不怪他……把她往髒了想……

蕭泉麵色蒼白,將指尖蜷到掌心之中,才能感受到一點溫度。

她給的許諾,他真的需要嗎?

說來,他究竟喜歡她什麽呢?京中不乏高門貴女,多的是娉婷千金,為何……要選她一個商賈之女?

她目光閃爍,那日先生別在她發間的木簪被她以油紙包了邊,栽入盆中與綠葉相伴。

“瑾安……臨淵不問己,陷寵不由人。”

她扶著額頭,怔怔地發出一聲笑,耳邊回**著這句渺遠之音。

是了,何必庸人自擾,堂堂正正地問出來便好。

何苦從旁人口中猜度,猜來猜去,麵目全非。

她抬手合上窗扇,換了雙防濕的水鞋,拎了傘奔入雨中。

“哎,小姐,你等等我——”

叢雲正趴在廊下的小桌上犯困,乍見一襲靛藍奔出院門,急得團團找傘。

“不必了,我去去就回。”

她跑到門房處,半邊身子已是淋了個痛快,“張叔,我去去就回,不必擔心。”

張叔還沒反應過來,大小姐便已提著裙角笑著奔入雨簾。

她想起年前,李樓風迎著風雪奔了一路,落了滿頭白雪撐在牆頭,笑得那麽燦爛。

他說,我們以後也不要分開了。

自己當時怎麽回答他的?

好像是說好,好像什麽也沒說,她隻有在被他迷惑的時候,才會放下心防,做出不合常理的承諾。

除了門第之別,除了他一次次地說在乎,除了旁人眼裏的高攀,他們之間一定還有什麽別的。

譬如,她也心悅他。

是了,她心悅他,所以無論旁人怎麽說,她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而這個事實本身,便能支撐她一次次地奔向他,風雨無阻。

風把雨勢吹得東倒西歪,街麵上隻有零星幾個苦命的趕路人,傘根本遮不住什麽。

“哎——”

一陣大風刮來,手中的傘脫手而去,呼嘯著吹往別處。

她抹了把臉,眯眼看著自由自在的傘隨風而去,臉上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原來那時他來找她,是這般心境嗎?

李樓風。

她重新邁開腳步,任雨濕透了她的衣衫,又浸入鞋襪。

視野裏隻有零星幾個人,周邊的店鋪依然開著,隻是這會兒沒什麽人來,大多縮在櫃台裏打盹。

如此喧鬧又安詳的午後。

經年之後,蕭泉與李樓風憶起這一日的年少奔忙,嘴角總是帶笑,恍然歲月之河靜靜流淌。

他們卻總能跨過河岸,緊握住彼此。

“蕭泉?”

披著蓑衣的李樓風不確定剛才那隻擦肩而過的落湯雞是不是他要找的人,連忙回頭看了幾眼。

可雨勢遲遲不見小,那身影很快沒入雨簾。

這會兒蕭泉應該正在窗前溫書吧,他想。

於是他不再逗留,與那個身影背道而馳。

蕭泉擦了擦臉,停下來喘了口氣,第一次覺得兩家隔得那麽遠。

看來身體還需好好鍛煉,不然連追人都追不上。

她一邊感歎,一邊給自己加油打氣。

下一刻,她的手從身後被牽住,心心念念的人出現在眼前。

他摘下自己的鬥笠戴在她頭上,伸手抹掉她臉上的雨水,“你怎麽在這兒?要去哪兒?不知道坐車……”

“……去嗎?”

李樓風踉蹌後退幾步,穩住身形,下意識回抱突然撲上來的蕭泉,一時失語。

沒等他宕機的大腦組織好語言,耳邊傳來她似哭似笑的喟歎:“李樓風,你知不知道我心悅你?”

耳後沁涼的皮膚傳來熱意,她吻了吻他耳垂上的紅痣,輕笑道:“李樓風,我心悅你。”

他眼眶發熱,沒注意她一聲悶哼,把人死死按進自己懷中,喉頭發澀。

“嗯,我知道了。”

沒多久,懷中人趴在他肩上打了個噴嚏,他如夢方醒,暗罵自己像個傻子帶著她淋雨,連忙解下身上的蓑衣給她披上。

前麵沒多遠便是國公府了,他一顆心熱得發燙,緊緊牽著她問:“就這麽一路跑來的?傻不傻?”

蕭泉又打了個噴嚏,朝他露出一個明麗的笑:“我太想見你了……是來見你,便不傻。”

李樓風此刻隻覺高燒上頭,連帶著五官罷工表情空白,腳底飄飄然地攥著人進了府。

直到蕭泉撓了撓他的掌心,紅著臉問:“你、你若直接帶我回房,怕是……怕是不大好。”

轟——

李樓風支支吾吾地解釋,“不、不是我,我沒有,就是……哎!”

這破嘴怎麽一到關鍵時候就不會了呢!

蕭泉笑眼彎彎,趁著此處簷下無人,湊過去在他唇上點了點,安撫道:“你家中可有女眷,將我帶去借套衣裳便好。”

“所言甚是!”李樓風一拍腦袋,誇了她一路的聰明。

這會兒雨勢倒是小了,隻剩些淅淅瀝瀝的餘音,也讓她把國公府看得更仔細些。

府中雖不像宮中那般金碧輝煌,卻也是雕梁畫棟,古樸典雅。雨後的建築都泛著一層水光,平日裏莊嚴肅穆的白牆黑瓦,莫名染上幾分慵懶的貴氣。

李樓風見柳扶風的丫鬟不在院中,以為她在房中小憩,抬手叩了叩,“柳姐姐,我有一事拜托,不知姐姐可方便?”

裏屋傳來東西墜地的聲音。

他皺了皺眉,抬頭還要再叩,門卻從裏麵被拉開。

李明庚涼涼地看著他,“什麽事?”

李樓風瞪大了眼,蕭泉心道不好,沒來得及拽住這傻子——

李樓風:“你怎麽在柳姐姐房中?”

蕭泉:“……”

李明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