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三分鍾的教科書式營救
秦悅沒有立刻回頭。
手機屏幕上那四個分割的、代表著絕對暴力的監控畫麵,還在無聲地播放著。
夜梟小隊如同高效的戰爭機器,正在對現場進行最後的清理。他們將那兩個被一槍斃命的綁匪,像拖死狗一樣,利落地扔進了貨車的冷藏櫃。他們用專業的化學噴劑,消除著地麵上可能留下的任何痕跡。
整個過程,安靜,高效,冷酷得不似人類。
一場在三分鍾之內,就完美結束的,教科書級別的,人質營救行動。
而她,秦悅,就是這場手術的,主刀醫生。
“軍火?”
秦悅終於緩緩地,轉過身。
她的臉上,沒有被質問的驚慌,沒有被窺破秘密的恐懼。
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她迎上陸景川那雙深不見底、充滿了探究與壓迫感的黑眸,嘴角,竟然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堪稱玩味的弧度。
“陸總,”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四兩撥千斤的詭異力道,“你是在關心我,還是在,害怕我?”
轟!
“秦悅。”
陸景川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那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極致的危險信號。
“我沒有興趣跟你玩文字遊戲。”
他上前一步,那高大的身影,瞬間投下一片極具侵略性的陰影,將秦悅完全籠罩。
“我隻問你,這些人,是誰。”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雷達,死死鎖定了秦悅手機屏幕上,那些正在處理戰場的,鬼魅般的黑影。
“是你的人?”
“還是……你背後的人?”
這是一個致命的問題。
它直接指向了秦悅力量的根源。
回答了,就等於將自己的命門,徹底暴露在陸景川這頭隨時可能噬人的猛虎麵前。
不回答,就等於默認了自己是一個連盟友都要欺瞞的、不可信任的瘋子。
這是一個死局。
然而,秦悅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因為極度逼近而顯得無比清晰的、俊美得如同天神雕塑的臉。
看著他眼睛裏,那毫不掩飾的掌控欲和探究欲。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讓陸景川都感到心底發寒的,嘲弄。
“陸景川。”
她輕輕地,念著他的名字。
那語調,不像是情人間的呢喃,更像是,一個女王,在審視自己那不聽話的、卻又無比強大的,戰利品。
“你忘了?”
“是你,親手把那份,能讓沈皓把牢底坐穿的‘投名狀’,交到我手上的。”
“你忘了?”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誅心。
“輝耀的發布會,那場讓沈皓身敗名裂的‘驚雷’,背後是誰在為我提供技術支持,屏蔽了會場所有的信號幹擾?”
“你忘了?”
秦悅的目光,微微上挑,那雙漆黑的瞳孔裏,倒映出陸景川那瞬間變得無比複雜的臉。
“就在剛才,沈皓在你公司樓下像條瘋狗一樣咆哮的時候,是誰,提前五分鍾,就把他即將發瘋的消息,匿名發給了我?”
辦公室裏,死寂。
蘇沐雪和林婉秋已經徹底停止了思考。她們的大腦,被這接二連三的驚天秘聞,衝擊成了一片空白。
原來……原來陸總,從一開始就參與了這一切!
他不是旁觀者!
他根本就是秦悅背後,最強大的,共犯!
陸景川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秦悅,像在看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這些事情,他做得天衣無縫,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她……她怎麽會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們是盟友,陸景川。”
秦悅終於收起了那抹讓陸景川心驚肉跳的笑容,她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
“從你把那份關於沈皓的黑料交給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已經,被綁在同一艘船上了。”
“一艘,正在衝向輝耀那座冰山的,黑色戰艦。”
“現在,船上出了一個叛徒,我的一個船員,被敵人拖下了水,生死不明。”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手機屏幕上。
畫麵裏,夜梟小隊已經將昏迷的林淵,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輛黑色的越被車。
“而你,”秦悅的聲音,陡然轉冷,像一把鋒利的冰刀,直刺陸景川的內心,“作為這艘船的另一個主人,不想著怎麽去救人,不想著怎麽去幹掉我們的敵人。”
“卻在這裏,質問你的船長。”
“你的刀,夠不夠快?”
“你的槍,藏在哪裏?”
秦悅抬起眼,那雙平靜的眸子,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卻在井底,燃燒著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怒火。
“陸景川,告訴我。”
“你到底是想跟我一起,把這艘船開到勝利的彼岸。”
“還是,想在半路上,就親手,把它鑿沉?”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陸景川的身體,徹底僵住了。
他隻是……隻是習慣了掌控一切。
而秦悅,這個女人,她的身上,充滿了太多他無法掌控的,致命的變數。
他害怕。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
不是怕秦悅會傷害他。
而是怕,這股他完全無法掌控的力量,會帶著他們所有人,衝向一個,連他都無法預知的,萬劫不複的深淵。
就在這股令人窒息的對峙,即將達到頂點的瞬間。
砰!砰!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麵,用一種極具節奏感和紀律性的力度,敲響了。
不是一聲,是三聲。
沉穩,有力。
秦悅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開口:“進來。”
門開了。
五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戴著同款黑色麵罩,隻露出一雙雙冰冷得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的男人,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個男人,身材高大,肌肉虯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鐵與血的味道。
他的懷裏,抱著一個人。
一個渾身濕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已經徹底陷入深度昏迷的,男人。
是林淵。
一股混合著雨水、硝煙和淡淡血腥味的氣息,瞬間,衝散了辦公室裏那昂貴的香氛。
將這片屬於資本與權謀的華麗空間,粗暴地,拉回到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戰場。
蘇沐雪和林婉秋看到林淵那副慘狀,尤其是看到他脖頸上那個清晰的、帶著血絲的針孔時,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了恐懼的抽泣。
陸景川的瞳孔,也驟然縮緊。
他的目光,從昏迷的林淵身上,緩緩掃過那五個如同從地獄裏走出來的“夜梟”隊員。
他能感覺到,這五個人身上,那種隻有在無數次生死邊緣徘徊後,才能磨礪出的,真正的,殺氣。
這就是一支隻聽令於秦悅一個人的,私人軍隊!
他的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然而,秦悅卻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他那劇變的臉色。
她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淵的身上。
“情況。”她開口,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溫度。
“報告女王。”為首的夜梟一號,聲音低沉,像金屬在摩擦,“目標被注射高濃度苯二氮卓類藥物,混合了至少三種成分不明的神經抑製劑。我們已經為他注射急救針劑,但隻能暫時延緩毒素擴散。”
“送去醫院,他撐不過一個小時。”
秦悅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戴維斯·格林!
這個老狐狸,果然是下了死手!
她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牆角的蘇沐雪身上。
“蘇沐雪!”
“啊?在!秦總!”蘇沐雪像一隻受驚的兔子,猛地站直了身體。
“聯係王海。”秦悅的指令,快得像連珠炮,“讓他立刻啟動‘普羅米修斯’計劃的‘零號預案’!”
“動用我們所有的資源,聯係名單上的那三位專家!”
“告訴他們,他們的第一個VIP病人,出現了。”
“我不管他們在哪,不管他們在做什麽,三個小時之內,我要他們在京州,為我的人,進行一場,全球直播的,聯合會診!”
秦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女王般的,決斷!
說完,她沒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包括,那個從夜梟小隊出現後,就一直僵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陸景川。
她徑直走到林淵身邊,伸出手,輕輕探了一下他冰冷的頸動脈。
那微弱的、幾乎快要消失的脈搏,像一根針,狠狠刺痛了她的指尖。
也就在這一刻,陸景川,終於動了。
他沒有再質問。
也沒有再逼迫。
他隻是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莫宛兒。”他的聲音,恢複了以往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妥協。
“啟動‘方舟’。”
“我要在十分鍾內,看到京州最頂級的神經科、毒理學和心髒科專家,全部出現在那裏。”
“另外,”他頓了頓,目光穿過人群,落在了秦悅那纖細、卻又無比堅韌的背影上,聲音,壓得更低了。
“封鎖空域。”
“派我的私人飛機,去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