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夢醒時分
“……滾。”
那個字,像一道創世之初的終極指令,不帶任何情感,卻蘊含著無可忤逆的權柄。
它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玻璃碎裂般的“哢嚓”聲。
秦悅抱著懷裏那個身體,眼睜睜地看著他眼中的金紅漩渦,連同他本身,開始化為億萬個飄散的光點。
緊接著,是那張腐朽的王座。
是王座上,那個表情從暴怒凝固為驚駭的守門人。
是遠處,那具身體被因果反噬得支離破碎,臉上隻剩下純粹恐懼的觀星者。
是那片黑暗中,成千上萬雙,剛剛亮起的,絕望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整個“邏輯墓場”,這個由無數失敗世界構成的,龐大的數據墳墓,在這一刻,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然後,崩塌,粉碎,消散。
世界,正在歸於虛無。
“景川!”
秦悅伸出手,試圖抓住那些從指縫間流逝的光點,卻什麽也抓不住。
懷裏的重量,正在迅速消失。
一股無法形容的,強大的,蠻不講理的剝離感,猛地攫住了她的意識。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她的靈魂,從那具數據構成的身體裏,狠狠地,強行地,抽了出來!
天旋地轉。
她的意識,墜入了一條由無數光影畫麵構成的,湍急的數據洪流。
畫麵裏,是她作為秦家大小姐的一生。
在父母的萬千寵愛中長大,不諳世事。
在一次商業酒會上,對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沈皓,一見鍾情。
不顧家族所有人的反對,執意聯姻,以為自己嫁給了愛情。
婚後,卻是無盡的冷落與背叛。
她親眼看著他,和自己最好的閨蜜,一步步,用最卑劣的手段,掏空了秦家的產業。
最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車禍。
冰冷的病**,她聽著心電監護儀那逐漸拉長的,刺耳的蜂鳴,帶著無盡的悔恨與不甘,閉上了眼睛。
一幕幕,一幀幀。
這些不再是模糊的背景設定,而是清晰的,帶著溫度與痛楚的,親身經曆。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這股龐大的記憶洪流徹底衝散、消融的最後一刻。
腦海深處,那個金紅二色的【宇宙編輯器】核心,發出了一陣瀕臨崩潰的,劇烈閃爍!
屏幕上,所有複雜的星圖、公式、悖論代碼,瘋狂刷新,亂碼奔流!
最終,一切歸於平靜。
所有光怪陸離的科幻界麵,盡數消失。
屏幕中央,浮現出幾個,簡潔的,她無比熟悉的,方塊漢字。
【係統提示:】
【“豪門盛宴”店鋪係統……激活……】
【綁定宿主:秦悅……】
【新手任務發布:在一個月內,開啟你的第一家店。】
“滴——滴——滴——”
秦悅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
一股濃烈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混雜著一絲高級香薰的味道,蠻橫地鑽入鼻腔。
耳邊,是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又冰冷的電子音。
她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
映入眼簾的,是純白色的天花板,和旁邊掛著的輸液瓶。
她正躺在一間寬敞明亮的VIP病房裏。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白色的被單上,投下幾道斑駁的光影,溫暖,而又真實。
她有些遲鈍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隻,白皙的,纖細的,指節分明的手。
皮膚之下,是清晰可見的,淡青色的血管。
沒有冰冷的數據流,沒有半透明的虛幻感,沒有任何,可以被解析的規則。
這是一隻,屬於人類的,有血有肉的手。
“呀!秦小姐,你醒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名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護士端著托盤走進來,看到睜開眼睛的她,臉上瞬間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太好了!你已經昏迷三天了,謝天謝地,醫生說隻是輕微腦震**,沒有大礙。”
護士快步走到床邊,熟練地檢查著儀器上的數據,嘴裏還在絮絮叨叨。
“你不知道,你出事那天,可把我們都嚇壞了。不過還好,對方車輛全責,秦先生已經處理好了。”
秦悅沒有聽清護士在說什麽。
她的目光,越過了護士的肩膀,死死地,定格在了牆壁上懸掛的,那個電子萬年曆上。
上麵,用清晰的黑色宋體,顯示著一串數字。
【XXXX年,9月15日。】
這個日期,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她的腦海裏!
9月15日……
是她前世,與沈皓舉行盛大婚禮的,一周之前。
也是她前世,發生那場“意外”車禍的,第二天!
心髒,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擂動,一聲聲,沉重地,撞擊著她的胸腔。
她重生了。
那些被掩埋在記憶最深處的,對沈皓和閨蜜的,徹骨的仇恨與不甘。
和那個光怪陸離的科幻世界裏,與架構師的死戰,與觀星者的交易,與陸景川並肩的一切……
兩段,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深刻的記憶,如同兩條瘋狂的巨蟒,在她的腦海中,瘋狂地,交織,撕咬。
讓她一時間,幾乎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實。
哪一個,才是幻夢。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一陣沉穩,而又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從病房門外的走廊上傳來。
那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
而是一群人,簇擁著一個核心,整齊劃一地,走過。
秦悅的目光,下意識地,被吸引了過去。
透過門上那塊長方形的觀察玻璃,她看到一行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戴著藍牙耳機的保鏢,簇擁著一個男人,正從走廊的另一頭,向這邊走來。
為首的那個男人,身形挺拔,肩寬腿長,一身手工定製的深灰色西裝,將他那堪比模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他沒有看周圍,隻是在聽身旁一個下屬的低聲匯報,神情專注,周身散發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強大氣場。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
就在那一行人,即將走過秦悅病房門口的瞬間。
那個男人,腳步,極其輕微地,一頓。
他微微側過頭。
一道,冷靜而又銳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門板和玻璃,精準無比地,與病**的秦悅,對上了。
那是一張,英俊到,足以讓任何女人都為之屏息的臉。
輪廓深邃,線條冷硬,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如同寒潭,冷靜,睿智,仿佛能洞悉一切。
是他!
是陸景川!
雖然氣質和那個科幻世界裏,靠在自己身上,虛弱地為自己錨定坐標的男人,截然不同。
但那張臉,秦悅絕不會認錯!
也就在,與他對視的那一刹那。
秦悅清晰無比地,捕捉到了。
在他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眼眸最深處,有一絲,極其細微,極其隱晦,幾乎不存在的,金紅二色交織的漩渦,一閃而逝。
快到,仿佛隻是她的,錯覺。
男人看著她,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隻是,對她,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那是一個,帶著一絲疏離,卻又,仿佛帶著某種,跨越了時空與維度的,確認的,動作。
然後,他便收回了目光,在下屬的簇擁下,繼續前行,沉穩的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秦悅的心,卻在這一刻,猛地,一緊。
是他。
他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