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讓你遞刀你真遞啊?
南灣。
夜色下的工地,萬籟俱寂。
“悅療中心”的施工許可證,還有十二小時,即將進入最後的公示階段。
秦悅辦公室的巨型光幕上,倒計時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髒。
【警告。】
宴靈的聲音,如一道冰冷的電流劃破寂靜。
【市規劃局內部審批係統,於三分鍾前,出現一次A級加密通道的異常訪問。】
【正在溯源……】
數據流在光幕上瘋狂奔湧,最終,一個IP地址被精準鎖定。
【IP地址指向一家已注銷的商業谘詢公司,法人代表:秦德昌。】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銀灰色的影子,從通風管道的柵格後無聲滑落。
影狸輕巧地落在秦悅的辦公桌上,琥珀色的豎瞳裏,映著一絲冷光。
它沒有出聲,隻是將一段剛剛捕捉到的信息,直接投射進秦悅的腦海。
【兩個人。兩箱“茶葉”。】
【茶葉的味道很淡,紙幣的味道很濃。】
【那個收茶葉的男人,身上有李婉兒表弟的氣味。】
秦悅的指尖,在冰冷的桌麵上輕輕一點。
“宴靈,信息溯源。”
【指令確認。】
【鎖定市規劃局審批科長,及李婉兒表弟,近二十四小時全部通話記錄。】
一段被加密的通話,在秦悅的視網膜上被暴力破解,層層展開。
“……周哥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科長的聲音帶著諂媚,“就咬死‘生態承載力超標’,這份報告,我能讓他們補到明年去!”
秦悅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指尖輕點,接通了程遠的內線。
“程教授,最終的環評報告,暫緩提交。”
電話那頭的程遠沒有問為什麽,隻是沉穩地應道:“好。”
秦悅掛斷電話,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遠處那片沉寂的工地。
“讓他們遞刀上來。”
第二天上午,“悅療中心”項目組對外放出風聲。
“核心技術參數出現波動,為確保萬無一失,最終環評報告將推遲提交。”
消息一出,幾家盯著南灣地塊的競爭對手,立刻活躍起來。
下午三點,程遠的辦公室,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李婉兒的表弟,周凱。
他滿臉堆笑,將一個厚厚的信封推到程遠麵前。
“程教授,一點小意思。聽說你們的數據出了點問題?我二叔在環保係統有些老關係,或許……能幫著‘優化’一下。”
程遠看著那個信封,眉頭微皺。
就在他準備開口拒絕的瞬間,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實習生製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抱著一堆文件,似乎是走錯了地方,看到周凱,靦腆地笑了笑,轉身就要出去。
“等等。”程遠叫住了他,“小秦,把這份‘優化建議’,收好。”
那個被稱為“小秦”的實習生,正是陸景川安插在項目組的安保人員。
他胸口別著的工牌上,那枚不起眼的司徽,其實是一枚高清針孔攝像機。
周凱看著“實習生”將那個裝有五百萬現金的信封坦然收下,臉上的笑容愈發得意。
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辦公室天花板的消防噴頭裏,一隻銀灰色的狸貓,正用那雙熔金般的豎瞳,冷冷地注視著他。
【交易畫麵已錄製。】
【音頻已同步。】
【正在將脫敏後的證據鏈,發送至陸景川法務團隊終端。】
秦悅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看著宴靈光幕上同步傳來的畫麵。
她端起手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貪心的人,總覺得自己是獵手。
當晚,城東“鏡花”私人會所。
二樓最奢華的“牡丹廳”包廂門,被“服務生”從外麵無聲地推開。
周凱正誌得意滿地向幾位酒肉朋友吹噓自己如何搞定“悅療中心”的專家。
“啪!”
整個包廂的燈,驟然亮如白晝。
十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冷峻的男人,如潮水般湧入。
為首的,正是秦悅。
她今天穿了一身幹練的煙灰色西裝,目光冷得像冰。
“周先生,”她走到目瞪口呆的周凱麵前,將一部平板電腦放在他麵前的酒桌上,“聊聊?”
平板屏幕上,播放的正是下午在程遠辦公室裏,他遞交現金的全過程。
高清,無碼。
周凱的臉色,“唰”地一下,褪盡了所有血色。
“你……你們這是非法取證!是陷害!”他色厲內荏地咆哮。
秦悅沒有理他。
幾乎是同一時間,宴靈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目標手機備份已激活。】
【正在破解加密相冊……】
【破解完成。】
一張微信聊天截圖,出現在秦悅的視網膜上。
是周凱與秦德昌的對話。
【周凱:二叔,事辦妥了,姓程的收了錢。】
【秦德昌:很好。隻要拖住這個許可,等銀行的催款函一到,宏晟資本的收購就能落地。到時候,你就是新集團的采購部副總。】
秦悅將這張截圖,連同下午的交易視頻,打包成一個文件夾,當著周凱的麵,發送到了一個郵箱。
收件人:市紀委,王主任。
“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什麽叫栽贓了。”秦悅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重錘,砸碎了周凱最後的心理防線。
這局棋,我不隻贏一步。
次日,秦家家族例會。
氣氛,前所未有的壓抑。
周凱行賄被當場抓獲的消息,已經在小範圍內傳開。
秦德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所有人都以為,秦悅會借此機會,對秦德昌發起雷霆一擊,將他徹底從秦家的權力核心中驅逐出去。
然而,秦悅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族親。
“周凱行賄,罪有應得。但李婉兒畢竟在秦家服務多年,一時糊塗,才被她那個不爭氣的表弟蒙騙。”
她的聲音平靜而溫和。
“我提議,此事不再追究李婉兒的刑事責任,由集團內部做出辭退處理,也算是……為秦家保留幾分顏麵。”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秦父緊鎖的眉頭,微微鬆開了一絲。
秦德昌更是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他本已準備好了一套說辭,準備和秦悅魚死網破,卻沒想到,對方竟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他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瞬間落了地。
“悅悅……悅悅此舉,深明大義,確有大家長的風範!”他立刻抓住機會,當眾表態,試圖將自己從這件事裏徹底摘出去。
秦悅對著他,微微一笑,頷首致意。
然後,她拿起了桌上的遙控器,輕輕一按。
會議室的音響裏,傳出了一段經過降噪處理的錄音。
是李婉兒帶著哭腔的、絕望的嘶喊。
“……我不想的!都是二叔逼我的!他說隻要拖死‘悅療中心’,讓銀行來收貸,秦家……秦家就都是他的了!他說他才是秦家未來的希望!”
會議室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秦德昌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一幹二淨,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著秦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栽……栽贓!這是栽贓!”
可是,這一次,沒有一個人看他。
那些曾經支持他的董事,此刻都用一種混雜著懷疑、驚懼和審視的目光,在他和秦悅之間來回掃視。
信任的堤壩,已經出現了裂痕。
散會後,秦父的書房。
老人將一份剛剛擬好的文件,推到了秦悅麵前。
《秦氏家族資產管理委員會提名名單》。
秦悅掃了一眼。
名單上,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有陸景川推薦的外部專家,甚至有她自己。
唯獨,沒有秦德昌的名字。
“醫療項目,你全權主導。”秦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家族的產業,需要製衡。”
秦悅抬起眼,正對上父親那雙深邃如海的目光。
她知道,這一刻,她才算真正拿到了秦家的權杖。
【叮。】
宴靈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市規劃局官網已更新,‘悅療中心’項目施工許可證,已於三分鍾前,正式公示。】
夜色深沉。
當秦悅的車駛入“悅之匣”的地下車庫時,陸景川的電話打了進來。
“南灣工地的安保係統,已經全部接入陸氏的‘天網’係統。”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從現在起,任何未經授權的人員靠近工地百米範圍,都會觸發最高級別的警報。”
秦悅掛斷電話,沒有立刻上樓。
她抬頭,望向辦公室落地窗的方向。
透過那巨大的玻璃,她仿佛能看到城市另一端,那片沉寂已久的土地。
忽然,一點微光,在那片黑暗中亮起。
南灣工地上,第一盞徹夜長明的施工燈,被點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