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五六天裏
那張劍眉朗目的俊秀麵孔和自己挨得很近，幾乎是鼻尖相對的距離，楚小虎二話不說，立刻反抱住他的手不放。
“蘇大人，我可算是找到救星了！”蘇禦早就不是縣太爺了，他可不管。
一日是父母官，終身把他當自己的衣食父母看待，反正蘇禦比自己大十幾歲，哪怕叫聲爹呢，也不虧！
蘇禦哪兒知道他人小鬼大，竟生出認自己當爹的荒唐想法？
“你是……？”
楚小虎知道蘇禦不太可能記得自己，畢竟他當縣太爺父母官的時候，整個縣城好幾千人口，人人都記得住，蘇禦的腦袋也就神了。
“我是楚家村的小虎啊，楚小虎，大人，我們村子裏出瘟疫的時候，是你和洛笙姐姐一起去我們村子裏日夜不休，最後我們村裏除了最初那幾個染病的人，竟沒有其他人病。大人，我們村裏的人一直把你當成我們的再生父母！你就是我楚小虎的親爹！”
如果不是蘇禦在一旁攔著，楚小虎怕是立刻就要給他磕三個響頭了。
反正自己爹死的早，他們本就是沒爹的孩子，為了生活，多認幾個爹也是常有的事兒。
楚小虎早就忘了楚瑤和蘇禦的年紀更加接近，可算是同一輩分的人，尤其楚瑤如今的身份不同，自個兒認了蘇禦做爹，難道楚瑤也要認蘇禦喊一聲爹？
“咳咳……”蘇禦被他整得很尷尬，不過聽到他提及洛笙，心中又生出傷感無奈的悲哀。
他還沒來得及說，便聽楚小虎說：“對了，蘇大人，你見到洛笙姐姐沒有，她說了要再來看我們，可總是不來。我擔心她出事兒了。”
蘇禦還以為楚小虎是在洛笙的“屍體”被發現之前和洛笙約好和洛笙見麵，他目光裏帶著沉痛搖頭：“她不會來了。”
他這一路找了洛笙很久都沒有蹤影，連一直確信不疑的念頭都動搖了。
或許洛笙真的死了，死在臨縣的森林裏，靜靜地咽氣，默默地化為泥土，隻剩下幾根華麗的金釵和仍舊不朽的嫁衣。鮮紅如火亦如血色，似是浸染到自己的心裏麵。
“她……”或許自己該承認這一點。
蘇禦長歎，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她死了。”
說出這三個字，整個人的心頭無比失落，仿佛是這三個字導致了“洛笙”終極的死亡，她原本有機會活下來，但因為他都不再抱有希望，她隻能失望地流著淚，轉身往黃泉路上踽踽獨行。
“死了！？”
楚小虎的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怎麽會死的？”
原來如此，難怪洛笙遲遲不來找他們，懷裏還揣著十七兩銀子，沉甸甸貼肉裝著，生怕不見了，已經被體溫燙熱了。
有一句話是，好人不長命，原來是真的嗎？原本楚小虎對洛笙有一些誤解，總覺得她不是好人，沒想到她會照顧自己和姐姐。更沒想到，和她匆匆一麵，竟就從此陰陽兩隔。
一想到自家的姐姐對自己的冷淡，洛笙對自己和姐姐的照料，對比分明，更讓楚小虎心頭難過，不能接受一個好人就這麽死了。
蘇禦見少年原本靈動的眼眸裏帶著三分市儈和精明的算計，一聽到洛笙的死訊後，居然雙眼裏的雜質都不見了，隻剩下純然的悲傷，那雙烏黑的眼珠蒙了一層水汽，漸漸地凝聚成了淚珠。
少年的悲傷不似做偽，眨眨眼仰起頭，似乎是想克製自己突如其來的淚水，但是沒有用，他在蘇禦麵前悲痛地流下淚。
蘇禦的心被狠狠擊中，除了洛笙的父兄朋友外，這是頭一個和他一樣為洛笙真心感到悲痛的人。
兩個男人，一老一小，就這樣當著滿街的人，先是默默飲泣，繼而嚎啕大哭，終於互抱著站在街角哭的泣不成聲。
有句老話，男人一起做過壞事後，總會迅速增進彼此的友誼。
兩人痛哭一場，蘇禦這一路的沉鬱也被緩解了不少，他擦擦眼淚，看孩子臉都哭腫了，隻覺得十分可憐。
“你既然是楚家村的人，怎麽會到京城裏頭來？吃了晚飯沒有？”
楚小虎搖頭：“這事兒說來就話很長了，蘇大人。”
蘇禦說：“那我請你吃飯，慢慢說。”
楚小虎點點頭，說：“我和我姐姐住的客棧提供堂食，味道尚可，大人你這是剛來京城嗎？找到地兒住了嗎？”
蘇禦搖頭。
他這一番回到京城，自然不會再和蘇家人見麵，從此之後江河湖海之大，難道沒有他蘇禦容身的地方嗎？
“那我就去你們住的客棧請你們吃飯。”
回到客棧，楚小珊又睡了一會兒，這會兒很有精神了。她匆匆下樓，和楚小虎坐在一塊兒。
方才剛哭了一場，蘇禦並不想繼續提起洛笙。他的心情已經過分沉痛，脆弱的心經不起接二連三的打擊，如果繼續想下去，他真的會心碎。
但楚小虎並不知道他的心情，小孩子還在振**期，立刻把洛笙的死訊告訴了楚小珊。
“什麽！？”
香噴噴的牛肉、綠油油的蔬菜、油汪汪的東坡肉、還有新鮮活魚做的魚羹，一瞬間都不香了。
“洛笙姐姐人那麽好怎麽會就這麽死了呢？”小二還在上菜她也沒管，趴在桌上嗚嗚哭了起來。
女孩子的眼淚更加豐富，一會兒功夫眼圈全腫了。
“我的病還是她給治好的呢！若不是她，我就死在街上了，哪兒還有客棧能住下？”
“姐姐，你……別傷心了，你的病剛好一點。”楚小虎勸自己姐姐。
“要不是洛笙姐姐，我的病哪兒能好呢？”楚小珊忍著淚說道，話沒說完又哭了。
“這才短短幾天就生出這麽大的變故，我真是……心裏難受。”楚小虎話音剛落，蘇禦突然問：“這麽短短幾天？”
“是啊。”楚小虎疑惑地看著蘇禦，掐指算道：“五天，還是六天，五六天時間而已。”
他沒敢繼續說話，因為他看到蘇禦的臉整個扭曲了，就像是一頭野獸，兩眉糾緊，目光閃亮，宛如兩道夜色中意圖捕獵的獸。
“五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