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起關著
洛笙一驚，已經有人推門進來了。
祠堂的背後是無數牌位，長明燈和香火正盛，幽幽渺渺的光線照在這一方陰沉沉的空間裏，雖然是極炎熱的天氣，一走進來，就有一股極陰寒的氣撲上皮膚。
走進來的少年身材纖細，他反手取下蒙麵的帕子，白皙清秀的臉上含著笑：“大小姐，你別怕，我來陪你了。”
竟是小猴兒！
洛笙一回頭看了看村民，又看看他，先警惕地退後兩步，斥責說：“你真是糊塗了嗎？跑到這裏來幹嘛，我說不定已經被感染上了，你離我遠一點！”
小猴兒就跟一條靈活的遊魚一般，飛快跑到洛笙身邊，小心地牽起她柔軟冰冷的手，往自己的臉上撫了一撫。
然後他白皙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泛起一抹淡紅：“大小姐，你若真的染病了，那你現在也傳染給我了。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洛笙又後退一步，喃喃說：“你真是個……傻孩子……”
大概是上輩子她過世的時候，本身的年齡比洛笙這具身體要大一些，和蘇禦更相仿，她麵對蘇禦的時候，雖然知道對方比洛笙要大幾歲，可是會忍不住露出馬腳，用同齡人的方式和他相處。
而小猴兒則比上輩子的她小好幾歲，她忍不住用看孩子的眼光看他。
“其實我很後悔。”洛笙歎氣：“我要是沒把你安排去村子裏，我要是讓你繼續在縣城裏遊**，你就不會遇到這些危險的事情了。”
這可是鼠疫，輕輕鬆鬆能讓人送命的烈性傳染病啊！
她難過地扭過頭，小猴兒又轉到她的麵前，很誠懇地說：“大小姐，我在街頭流浪了十多年，隻有人欺負我，打我。難得有人可憐我給我個饅頭，就會有人搶走我的東西。好多次我被野狗追，被人打的遍體鱗傷，我以為自己會死掉。可是隻有你一個，雖然我偷了你的錢袋，你卻沒有打我……”
“傻孩子，你可真糊塗。”洛笙反駁：“我打過你啊，你還被我打得嗷嗷叫呢，你忘記了嗎？”
小猴兒輕鬆地聳聳肩膀：“那也算打我啊，大小姐你果然是……很善良。”
在縣城裏，在鎮子上，洛笙曾經的名聲都不好。
小猴兒是個機靈的人，很多人都提過，洛笙過去很驕縱任性，刁蠻狠毒，絕對不是好人。
哪怕她現在名聲改觀了，也有不少人心裏對她存有戒備，擔心她不過是怕嫁不出去，才短暫改好，將來會原形畢露的。
可是他覺得洛笙沒有騙人。
她有一雙清澈善良的眼睛，哪怕是在扔土豆揍他，也並沒有太過用力。
那種疼痛，是不會把人打出問題的，有分寸的打。
“大小姐，你怎麽不用午飯？”小猴兒其實猜到了洛笙是吃不下，她再怎麽樣強撐著，也不過是和自己一樣大，十六七歲的少女，再怎麽強撐著也會害怕。
“好豐盛的飯菜啊。你不吃，我先吃咯！”
他故意裝作很餓的模樣，給自己盛了一大碗飯，然後夾了好多紅燒肉、糖醋排骨、醋溜魚到自己的碗裏，大口大口吃起來，還吧唧嘴，別提多香了。
洛笙被他這樣鬧著，終於感到自己也肚餓了。
她也坐在小猴兒旁邊，姿態很優雅的小口小口吃起飯菜來。
“要是你真的染了病，你會怨我嗎？”
一想到眼前鮮活的生命，可能因為自己的原因死亡，她還是心裏難過又害怕，還有一點自己的生命承擔不了的重。
小猴兒卻很輕鬆：“我這一條賤命，若是死在大小姐的身邊，求大小姐幫我下葬，若是能在我的墳頭給我哭一場，我就心滿意足了。”
他語氣輕鬆調笑，其實心中非常認真。
自己不過是街頭的流浪兒，對大小姐很尊重，願意冒死來陪她，卻並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得到什麽回報。
洛笙長歎：“你若死了，我猜我那時也死了。黃泉路上我們倆也能做個伴，不孤單。”
她生怕嚇到身後昏迷著的兩個病人，聲音壓得極低。
小猴兒心中說不出的甜蜜，一想到能和大小姐拉著手共赴黃泉路，竟覺得死亡也透著一股甜了。
他們用過飯，洛笙用毛巾浸透了酒液，要幫一旁的病人擦身。
因為沒有合適對症的藥物，洛笙隻能用土法子，全身擦酒精退熱的方法讓他們盡可能不要燒得太厲害。
畢竟鼠疫也不是百分百的致死率，也有人苦熬過去，最後好了的。
雖然機會不高，可總有存活的機會，就不能放棄！
小猴兒忙攔住她：“大小姐，這種操勞的活兒怎能由你來呢，我來吧！”
洛笙歎氣說：“什麽大小姐不大小姐的，你都來陪我了，就別把我捧得那麽高，我們倆是平等的。你負責一個人，我負責一個人。你看著我是怎麽擦身的，好嗎？”
小猴兒點點頭。
他果然聰明，像模像樣很快上了手。
兩個村民擦了一遍酒液，慢慢溫度退了下來，有一個精神頭略好些，還睜開眼睛。
小猴兒開心地看洛笙一眼，說：“大小姐，他醒了！”
這是免疫力在發揮作用，這時候拚的就是人自身的身體素質了。
洛笙笑著點點頭，盛了一些粥，又加了菜上去：“我來喂他吃點東西吧。”
小猴兒連忙把碗筷搶過去：“我來我來。”
這次是有點嫉妒，大小姐都沒給自己喂過飯菜，憑什麽喂給這個男人啊？
洛笙並不知道小猴兒心中所想，隻覺得他真挺有幹勁兒的，身邊多了一個人，其實真的多了一份安全感。
她一晚上沒睡好，看著小猴兒和病人，竟困得俯身趴在地上，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她一覺醒來，外頭天都黑了，祠堂裏不缺燈火，無數香和長明燈依舊燃著，若是快熄滅了也不必怕，一旁放了很多桐油，填上油就是。
小猴兒指了指一旁的書籍：“方才有人送來的，說都是醫書，大小姐，他們倆我來照顧，你看看醫書吧，說不定能找到什麽治療這病的方法。”
他隱瞞了這些書是蘇禦親自送來的事兒，隔著門窗，知道洛笙睡著了，蘇禦也隻是歎了一口氣說：“讓她睡吧。”
小猴兒覺得蘇禦應該是喜歡大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