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希望你過得開心
“嚴隊,一聲不響就來市裏,可不太把我當朋友啊!”
令人沒想到的是,隻是打了個電話,市局刑偵大隊長杜宇峰就親自帶人來了。
“這不是想著能不打擾就不打擾嘛,但要調市區這塊的監控,比起我們去求指揮中心,交管大隊,市局說話要管用些。”
嚴國寬嗬嗬笑著。
杜宇峰釋然笑笑,心中不以為意。
現在市局一些人對於常明的能力還沒有過於深刻的認知,更別說其他單位了。
可要是換成興滬縣,那就不僅是興滬縣局對常明的能力心知肚明,其他單位都是服服帖帖的。
要說人民群眾或許還不太了解這個年輕的警察,可那些經年老犯卻對常明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那種抓了放,放了沒多久又犯事被抓的老油條,一般都會認識縣局的分隊長大隊長。
麵對多次抓他的隊長,老油條或許還能笑著調侃兩句。
可要是落到常明手裏,指紋一按,足跡一踩。
以前沒暴露出來的事情都得被挖出來,不僅挖他一個,以前和誰合作過,和誰有過衝突。
就像紅薯藤似的,拉起其中一節,兩端都會被扯起來。
加上之前的報刊雜誌宣傳,警鍾這個外號在內部流傳的範圍,還不如那些前科群體裏流傳廣泛。
甚至都可以想象到那樣的場麵,監獄裏放風的時候,幾個犯人閑聊。
有人說自己是被興滬縣一個年輕小警察抓的,其他人猛然抬頭,紛紛說自己也是。
其他人開始問,什麽小警察那麽厲害?
有人就說,連警鍾都不認識?
能被警鍾抓到,而不是其他警察,說明還得要一定的本事才行。
於是乎,這個名聲就傳揚了出去。
沒多久,監控被調了過來,杜宇峰熱情邀請師徒二人去市局坐坐,正好讓市局的人也幫著看看監控得了。
拗不過杜宇峰,兩人開著車去了市局。
“就去圖偵那邊吧,之前常明用的電腦都還留著。”
杜宇峰找了個話題,隨後轉移到關鍵點上:“蘭康傑和李川兩人,在縣局沒弄出什麽幺蛾子吧?”
到底是做師父的,這時候還是關心了一下蘭康傑,順便把李川給帶上了。
這種話輪不到常明來回答,嚴國寬笑道:“兩個年輕人都挺好的,技術也算過硬,吃苦耐勞,幫上了不少忙。”
“那就好,你們那個專項行動已經結束了?”杜宇峰問道。
“沒有再弄新案子了,一直在固定證據和收尾,估計要不了兩天,蘭康傑和李川就要回市局來了。”嚴國寬笑道。
“那感情好,外出打工一年了,怎麽也得回老家看看不是?”杜宇峰玩笑道。
常明嘴角都揚起了一抹弧度。
隻聽說下麵單位去上麵單位打工的,現在市局的人員去縣局打工,還是頭一次聽說。
杜宇峰點了兩個人幫忙看一下監控視頻,常明將視頻進度拉到死亡時間段,然後倍數觀看了起來。
這是一個考驗耐心和視線的活。
有時候過快的速度,或許一兩秒時間就出現了目標人物,而自己沒有察覺。
常明看的監控是對著橋下河麵的監控,這個監控可以看到河麵的情況,以及右河邊道路。
監控視頻中淩晨兩點十五分,常明看見一輛團團的外賣小電瓶車開過來。
車輛停在了旁邊後,車主將頭盔放在了車上,然後直接從河邊步入了水中,幾個浮沉之後,就沒了聲息。
“找到死者了,確定一下其他監控有沒有拍到,9號淩晨兩點十五分左右。”
除去其他看監控的人員開始調時間,其他人都來到了常明使用的電腦旁。
監控拍得很清晰,死者沒有被脅迫,動作幹淨,就是鐵了心要自殺。
甚至沒有選擇從橋上跳下,那樣會引起更多人注意,所以他從河邊走了下去,反而顯得如此決絕。
沒有呼救,沒有掙紮,沒有引人注意。
那輛團團的外賣電瓶車還停留在現場,甚至常明和嚴國寬都看見過。
“匯報一下吧,我們去看看那輛電瓶車,然後找外賣網點和平台,盡快確定這個死者的身份信息。”嚴國寬對常明說道。
“好的師父!”
常明動作很快,將監控視頻拷貝留存,編輯信息發送到工作群裏,很快就收到了各個小隊的回複。
興滬縣局-分隊長陸城:常隊的動作還是快啊!
圖偵李陽:不愧是興滬縣局破案第一快男!
滬水市局-痕檢新人蘭康傑:希望常隊破案神速,可以秒破案,成為警界第一秒男!
隔壁法醫:大拇指大拇指!
默默略過蘭康傑發的消息,常明再編輯了接下來的工作重心。
目前監控可以說明死者是自殺身亡,在確定死者身份之後,還要調查一下死者的自殺有沒有其他原因。
比如欠下高利貸,無力償還,被人逼迫威脅,催收致死?
又或者弄了裸貸,被威脅不給錢就把視頻照片發給親朋好友,老師同學?甚至要求陪睡抵債?
當然,一般男性不太會在意裸貸這種事情,搞裸貸的也一般不借錢給男性。
沒多久,死者的身份確定了下來。
滬水市區域團團外賣站點的一個在職專送外賣員,名叫吳鵬。
常明此刻正和師父回到了那座橋旁邊,那輛電瓶車還好端端地停在路邊。
有些地方電瓶車電瓶被偷,電瓶車也整輛被人弄走,而有的地方,電瓶車甚至沒上鎖,就停在路邊好幾天,愣是沒人管。
或許路人看見這輛電瓶車的時候,都會下意識以為外賣小哥擱這裏給人送餐去了。
常明拍攝了照片,打開著執法記錄儀,仔細檢查電瓶車之後,發現了一張紙。
準確來說,是一封遺書。
裏麵寫了吳鵬對自己人生的總結,並且認為隻有死亡才可以結束他無窮無盡的痛苦。
為了不給他人造成麻煩,他沒有選擇跳樓自殺,或者出租屋裏燒炭割腕。
甚至都沒有跳河,而是遊下去的。
這樣他的屍體就可以喂食魚蝦,骸骨沉入淤泥,消失得無影無蹤。
倘若意外被人發現,那這封遺書,則是說明和其他人無關的證明。
常明看望遺書之後記錄留證,心中感覺挺難過的。
從遺書內容裏,他覺得死者吳鵬是一個很溫柔的人,連自殺的時候都還在為別人考慮,卻終究走上了這種路。
或許,死亡對他而言,真就是一種解脫吧。
“死者的身份信息也確定了,怎麽說呢,你自己看吧。”嚴國寬點了一根煙,顯然也有些唏噓。
吳鵬是個孤兒,被村裏人供養上了大學,畢業後創辦了一個公司,因為諸多原因倒閉,並且欠下了上百萬的外債。
他跑外賣,做代駕,幹分揀,四年時間把村裏人的錢還了之後,帶著屬於自己的負債。
在一個冬天的夜裏,沒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按照一些調查訊息來看,吳鵬村子附近就有滬水河的分支,他其實很會遊泳。
一個會遊泳的人,死在了熟悉的河水中。
是一時不察,還是被什麽牽絆住了腳,被什麽壓住了頭?
常明不知道一個自殺的人如何思想,隻能從一些蛛絲馬跡去推測。
但他希望,世上諸如吳鵬這樣,還沒有走上這條路的人,能過得開心點。
哪怕人與人之間的痛苦,並不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