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擒賊先擒王
蘇希冉的死，如同一瓢冰水澆在燃燒的炭火上，短暫的死寂後，是更猛烈、更冰冷的火焰在秦昭雪胸中炸開。
那冰冷的火焰灼燒著她的理智，卻也讓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懷中軀體徹底失去溫度的觸感，與斷崖上呼嘯的罡風、敵人靈力波動的軌跡、賀淩峰那因偷襲得手而略顯鬆弛的殺意……
所有的一切，在她混沌一片的腦海中，反而勾勒出無比清晰的脈絡。
她輕輕將蘇希冉的遺體平放在岩石後，扯下自己染血的外袍，蓋住了那張蒼白平靜的臉。
然後，她站起身，轉身，麵向戰場。
臉上淚痕未幹，血汙仍在，但那雙眼睛裏的茫然與刺痛，已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有暗流洶湧，殺機凜冽。
賀淩峰正因蘇無葉淩厲的攻勢和江逐風刁鑽的雷符騷擾而微感煩躁，眼角餘光瞥見秦昭雪站起，冷笑一聲：“不自量力的小輩，還敢……”
話音未落，他心頭陡然一跳！
秦昭雪動了。
沒有呐喊，沒有蓄勢，她整個人仿佛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不是直線突進，而是以一種違背常理的、曲折詭異的軌跡，瞬間切入了蘇無葉與賀淩峰激戰的中心！
速度之快，竟比方才躲避指劍時還要迅捷三分！
這一次，她沒有再用那種遊鬥消耗的打法。
寂塵劍在她手中，第一次徹底綻放出屬於混沌靈根金丹期的真正鋒芒！
劍身嗡鳴，不再是灰蒙蒙的光暈，而是吞吐出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灰色劍氣！
那劍氣並不如何浩大磅礴，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空無”與“消解”之意，所過之處，連空氣似乎都被“抹去”了一部分，留下短暫的虛無軌跡。
“小姨！”秦昭雪清冷的聲音響起，沒有多餘的解釋，隻有最簡單的配合請求。
蘇無葉與她目光一觸，瞬間明了。
這位素來冷硬的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與決斷，劍勢陡然一變！
她不再試圖正麵抗衡賀淩峰雄渾的元嬰靈力，而是將自身凝練到極致的劍意催發到頂點。
雪亮劍光如同最精密的織梭，縱橫穿梭，並非強攻，而是“編織”
——編織一張無形卻有質的劍意之網，纏繞、遲滯、分割賀淩峰的靈力與行動空間，將他那磅礴的力量限製、割裂成相對獨立的“塊”！
這正是秦昭雪所需要的！
在蘇無葉劍意之網的精準切割與牽引下，賀淩峰那原本渾然一體的元嬰威壓和靈力流動，出現了短暫的、細微的“斷層”與“縫隙”！
就是現在！
秦昭雪身隨劍走，混沌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寂塵劍。
她沒有去攻擊那些依舊強大的“靈力塊”，而是將目標鎖定在蘇無葉劍意切割出的、那些靈力流轉暫時不暢的“縫隙”與“節點”！
嗤！嗤！嗤！
灰色劍氣如同擁有生命和智慧的毒蛇，精準無比地鑽入那些縫隙，擊中那些節點！
賀淩峰駭然發現，自己調動的靈力，在流經那些被灰色劍氣侵入的節點時，竟像是遇到了黑洞，迅速被“吞噬”、“湮滅”了一部分！
不是抵消，而是從根本上“消失”了！
這導致他後續的靈力銜接出現紊亂，招式威力大打折扣，甚至體內靈力運轉都產生了滯澀感！
“這是什麽邪功？！”
賀淩峰又驚又怒，他終於意識到，這黃衣少女的功法遠比他想象的詭異和可怕，竟能直接侵蝕消解他的元嬰靈力本質！
蘇無葉壓力頓減，劍勢更疾！
雪亮劍光如同暴風雪，圍繞著賀淩峰瘋狂切割穿刺，逼得他不得不分出更多心神應對，靈力運轉的破綻被進一步放大。
秦昭雪則如同隱藏在風暴中的影子，身形飄忽，每一次出現，必有一道灰色劍氣精準地釘入賀淩峰靈力網絡的薄弱處。
她的戰鬥方式冷靜到近乎冷酷，將混沌靈根“演化萬物亦歸寂萬物”的特性，發揮得淋漓盡致。
兩人一明一暗，一正一奇，配合得天衣無縫。
蘇無葉以精妙劍術創造機會，秦昭雪以詭譎劍氣瓦解根本。
賀淩峰空有元嬰後期修為，卻被這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互補的聯手打得縛手縛腳，憋屈無比，身上開始不斷增添細小卻深入經脈的傷口，那是混沌劍氣侵蝕留下的痕跡。
“聯手殺我？你們還不夠格！”
賀淩峰厲嘯一聲，終於徹底暴怒，不惜耗損元嬰本源，周身紫光轟然炸開，強行震開了蘇無葉密不透風的劍網，一掌含怒拍向對他威脅最大的秦昭雪！
這一掌，凝聚了他此刻能調動的七成靈力，掌風未至，崖邊岩石已寸寸碎裂！
秦昭雪卻不退反進！
她知道，這是賀淩峰被逼到極致的反撲，也是他舊力剛去、新力轉換間最危險的時刻！
她將所有靈力，連同心頭那股冰冷燃燒的悲怒，盡數注入寂塵劍！
劍身之上，灰芒前所未有的熾烈，甚至隱隱顯露出一絲混沌初開的紫意！
“歸寂——破虛！”
她清喝一聲，寂塵劍毫無花哨地，直直刺向那拍來的紫色巨掌掌心！
並非硬撼其磅礴力量，而是劍尖那一點濃縮到極致的灰紫光芒，對準了巨掌靈力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運轉中樞！
與此同時，蘇無葉眼中寒光暴漲，蓄勢已久的絕殺一劍，如同驚鴻掠影，自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穿透賀淩峰因全力一掌而露出的側翼空門，直刺其丹田元嬰所在！
賀淩峰瞳孔縮成了針尖！他感受到了來自正前方的詭異吞噬之力，和側後方那冰冷刺骨的致命鋒芒！
他想變招，想防禦，但體內靈力被混沌劍氣侵蝕得運轉不暢，且招式已老，回防不及！
噗！
嗤！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秦昭雪的劍尖，點中了紫色巨掌的掌心。
那凝聚了賀淩峰七成靈力的巨掌，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從中心開始，迅速黯淡、崩解、消散！
灰色劍氣順著其靈力聯係，逆襲而上，狠狠衝入賀淩峰的右臂經脈！
而蘇無葉的劍，則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的護體靈光，精準地刺入了他的丹田氣海！
雪亮劍氣轟然爆發，攪向其中那盤坐的紫色小人——他的元嬰！
“不——！！！”
賀淩峰發出一聲淒厲不甘的慘叫，七竅同時飆血，周身氣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瘋狂跌落。
元嬰受創，本源潰散，這對於元嬰修士而言，是比肉身毀滅更可怕的重創！
秦昭雪和蘇無葉同時抽身後退，冷冷看著賀淩峰如同破麻袋般摔倒在地，氣息奄奄，修為肉眼可見地從元嬰跌落至金丹，並且仍在持續衰退，眼看是徹底廢了，性命也隻在頃刻之間。
賀淩峰一倒，那些原本還在纏鬥的賀家修士，頓時如同被抽掉了主心骨，攻勢一滯，臉上寫滿了驚惶與茫然。
不知是誰先“當啷”一聲扔掉了手中長劍，緊接著，兵刃墜地聲接二連三響起。
餘下的賀家修士，無論是金丹還是築基，紛紛罷手後退，垂下頭，不敢與青玄宗眾人對視，更不敢去看地上那奄奄一息的賀淩峰。
樹倒猢猻散。
一場慘烈的斷崖之戰，隨著賀淩峰的慘敗瀕死，戛然而止。
隻剩下呼嘯的山風，濃重的血腥，和一片死寂。
秦昭雪持劍而立，微微喘息。激戰過後，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雙手，又望向岩石後那蓋著她外袍的身影。
一個被她刻意忽略、強行壓下的疑問，此刻清晰地浮上心頭，帶著冰涼的刺感。
蘇希冉……為什麽會出現在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