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沙塵暴
她正低頭整理了一下自己灰撲撲的袖口，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
心中一時五味雜陳，荒謬感夾雜著一絲極其淡的……啼笑皆非？
野鶴的意念在她識海裏古怪地“嘖”了一聲，似乎想說什麽，又忍住了，最後化作一絲看好戲般的玩味。
那冒名頂替的“秦昭雪”見眾人臉上露出愈發震驚和恭敬的神色，更是得意。
她故意頓了頓，仿佛在享受這種被矚目的感覺，才繼續道：
“家師蘇無葉長老常教導我等，修行需行萬裏路，體悟世間百態。此次奉師命外出遊曆，聽聞流火漠有些奇異之處，特來一探。”
疤臉漢子肅然起敬：“原來是蘇長老的高徒！秦仙子大名，我等早有耳聞！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口中的“大名”和“名不虛傳”究竟有幾分真，就不得而知了。
尖嘴男子更是馬屁如潮：“秦仙子少年英傑，在賀家力挽狂瀾之事，早已傳遍東域！能與此等人物同行，真乃三生有幸！路上仙子有何需求，盡管吩咐！”
連那書生，也再次拱手，語氣誠懇了些：“久仰秦仙子之名，今日得見，幸甚。”
鬥篷女依舊沉默，兜帽下的視線似乎在那藍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
真正的秦昭雪站在人群邊緣，將自己那點無語和好笑的心情壓下，臉上依舊是那副平平淡淡、不起波瀾的樣子，仿佛隻是個無關緊要，被“青玄宗高徒”名頭震懾住的普通散修。
她甚至配合地微微低頭，避開了那“秦昭雪”掃視過來的目光。
有意思。她倒要看看，這位頂著她的名頭、穿著華麗法衣、卻連沙漠最基本常識都欠缺的“秦仙子”，在這危機四伏的流火漠裏，能走多遠。
老駝子似乎對這場麵見怪不怪，或者說根本不在意誰是誰，隻是再次沙啞開口：
“既已認識，便動身吧。跟緊我，莫要掉隊，莫要亂走。”
他晃了晃手中的羅盤，那暗紅色的晶石在晨光下閃過一絲微光，指向某個方向。
他率先邁步，朝著北方那望不到邊際的蒼黃瀚海走去。
步履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深深踏入沙中，又穩穩拔出。
疤臉漢子和尖嘴男子立刻簇擁到“秦昭雪”身旁，殷勤備至，仿佛她才是此行的核心。
書生默默跟上。鬥篷女依舊走在最後，不遠不近。
秦昭雪也邁開步子，跟在隊伍中段，與前麵那熱鬧的“恭維圈”保持著一段距離。
沙暴來得比老駝子預估的更快、更猛。
前一刻還是烈日灼空，下一瞬，天邊便騰起一道接天連地的昏黃巨牆，裹挾著悶雷般的呼嘯，以摧城之勢滾滾壓來。狂風先至，卷起地麵滾燙的砂礫，劈頭蓋臉地抽打，瞬間將能見度降至不足十丈。
“沙暴！是黑沙暴！快！找背風處！聚在一起！”
老駝子嘶啞的吼聲在狂風中顯得支離破碎，他佝僂的身影在漫天黃沙中顯得無比渺小，卻死死握著那枚暗紅色羅盤，指針瘋狂旋轉。
隊伍瞬間亂了。
疤臉漢子“熊大哥”怒吼一聲，周身騰起土黃色靈光，勉強抵禦風沙，想去拉那位“秦仙子”。
尖嘴男子早已嚇得麵無人色，連滾帶爬地想往一塊巨岩後躲。
書生臉色更白，手中的書簡差點脫手，踉蹌著勉強站穩。
鬥篷女動作最快，已無聲滑到一塊半埋沙中的嶙峋怪石凹陷處，蜷縮起來。
而那位穿著華麗水藍法衣、自稱“秦昭雪”的女子，在沙暴襲來的瞬間，花容失色，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她身上那件法衣靈光自動激發，形成一個淡藍色的護罩，將砂礫隔絕在外，卻擋不住那恐怖的天威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她站在原地，似乎嚇傻了，不知所措。
“秦仙子！這邊！”
疤臉漢子頂著風沙，好不容易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拽到相對安全的地方。
“啊！我的衣服！沙子！好多沙子！”
藍衣女子卻掙紮起來，驚慌地拍打著法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疤臉漢子的救援毫不領情，反而抱怨道，
“你快放開！弄髒了我的流雲綃！”
疤臉漢子一愣，手上力道不由鬆了。
就這麽一耽擱，一股更強的旋風卷來，夾著拳頭大的硬砂，狠狠撞在藍色護罩上，護罩劇烈搖晃，光芒黯淡。
藍衣女子尖叫著被吹得東倒西歪，腳下不穩，竟朝著沙暴更猛烈的方向跌去。
“小心！”尖嘴男子在不遠處驚呼，卻不敢上前。
就在這時，一道灰影掠過。
秦昭雪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她身上那件粗布灰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卻不見絲毫靈力護罩，但那些足以擊碎普通護體靈光的砂礫擊打在她身上，竟發出沉悶的噗噗聲，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削弱、攤開。
她伸手，一把抓住藍衣女子揮動的手臂，觸手隻覺得對方手腕綿軟無力，靈力虛浮。
“站穩。”
秦昭雪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風吼，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她手腕微一用力，便將藍衣女子踉蹌的身形穩住，同時另一隻手並指如刀，淩空一劃。
嗤——
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氣勁掠過，將卷向藍衣女子麵門的一股裹挾著尖銳石片的惡風從中劈開，石片四散，力道大減。
藍衣女子驚魂未定，被她拽著躲到了一塊巨大的、微微傾斜的岩板下。
這裏勉強算是個背風處，風勢稍減。
疤臉漢子、尖嘴男子和書生也連滾爬爬地聚攏過來。
鬥篷女依舊在原來的位置，但微微調整了姿勢，麵朝這邊。
老駝子最後一個趕到，他灰頭土臉，氣息微喘，但手中的羅盤已經穩定下來，指向岩板背麵的某個方向。
“這裏不能久待！沙暴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跟著羅盤走，三裏外有個廢棄的地蜥洞窟！”
“走？現在出去？”
尖嘴男子看著外麵鬼哭狼嚎、飛沙走石的世界，腿肚子都在打顫。
“留在這裏，要麽被埋，要麽被耗幹靈力。”
老駝子冷冷道，看向藍衣女子，“‘秦仙子’，你護身法寶不錯，開路吧，給大家省點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