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道友,搭把手?
石室裏的氣氛,在秦昭雪那句“秦昭陽被我敲暈了關著呢”之後,徹底變了味兒。
先前那種沉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集體赴死的悲壯,噗嗤一下,漏了不少氣。
太一宗那個之前喊“敵襲”喊得最響的弟子,張著嘴,半晌才合上,喃喃道:
“所、所以……咱們之前怕得要死,被攆得雞飛狗跳,其實是在被……秦道友趕鴨子?”
趕鴨子這比喻過於生動,幾個百煉宗的體修沒忍住,“吭哧”笑出了聲,又在各自師兄的瞪視下趕緊憋住,肩膀一抖一抖。
靈犀宗那位年長的師兄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話題拉回正軌:
“秦道友智勇雙全,令人欽佩。當務之急,確如秦道友所言,一是固守,二是探查。”他看了一眼江逐風,
“江道友,陣法之事,我璿璣穀願傾力相助,隻是材料……”
“材料好說!”
江逐風一拍大腿,牽動了腹部的傷,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睛賊亮,
“這洞裏頭,能挖的石頭,能掰的鍾乳石,還有各位道友身上……咳,不是,是看看有沒有帶啥用不上的邊角料,法器碎片也行!”
“咱們因陋就簡,搞個複合型加固陣法!我以前跟師父學過一手‘破爛整合術’,正好用上!”
“破爛整合術……”
璿璣穀那位以嚴謹著稱的弟子嘴角抽了抽,顯然對這極不風雅的法訣名頗有微詞,但看著江逐風興奮的樣子,又看了看洞外越來越稀薄的屏障靈光,終究是求生欲占了上風,
“……願聞其詳。”
於是,洞穴一角很快成了臨時“工坊”。
江逐風成了總指揮,拖著傷腿,指手畫腳:
“那塊青灰色的石頭,對,就是長得像被雷劈過的那塊!裏麵有一絲微弱的庚金氣,搬過來當陣眼副基!”
“這位百煉宗的道友,力氣大是吧?幫忙把這幾根結實的鍾乳石柱,按照我畫的這個……呃,稍微有點歪的八卦位,夯進去!深點!對!”
“璿璣穀的道友,您眼神好,手穩,來刻畫主陣紋,就用這把……這是我小師妹練手做的刻刀,有點鈍,您將就一下。”
被點名的百煉宗體修吭哧吭哧去搬石頭夯柱子,璿璣穀弟子拿著那柄確實有點鈍的刻刀,對著凹凸不平的岩壁努力保持線條優美,額角微微見汗。
溫如玉也沒閑著。他在另一處稍幹淨的石台上,擺開了他的瓶瓶罐罐。幾個略通藥理的弟子自動圍過來打下手。
“李道友,你水靈根精純,幫忙凝練一些無根水,要最清澈的那部分。”
“王姑娘,你識得這幾味岩縫裏采來的草?對,就是這個,根莖汁液有微弱的淨化之效,小心剝離,別混入濁氣。”
“周兄,勞駕生個火,文火,對,就用你那赤陽訣的一絲餘溫便好,千萬別猛了,咱們這‘丹爐’隻是個臨時挖的石坑……”
被點名的散修周兄,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自己拿手攻擊法訣的一縷熱量,臉憋得有點紅,生怕一個不小心把溫道友的“石坑丹爐”連同裏麵的藥材一起給揚了。
吳晗意則帶著幾個劍修和身手敏捷的弟子,在洞口附近布置預警機關和簡易陷阱
。材料更是五花八門:韌性不錯的藤蔓、尖銳的石片、甚至還有某個弟子貢獻出來的、一套用廢了的飛針。
“吳師姐,這藤蔓綁在這裏,絆索是不是太明顯了?”一個年輕弟子問。
吳晗意頭也不抬:“明顯就對了。那些觸手沒長眼睛,靠感知震動和氣息。咱們要的就是它碰一下,弄出動靜,給裏麵的人提個醒。真指望這玩意兒困住它啊?”
弟子恍然大悟,撓頭憨笑。
賀熙淵和幾個核心弟子,包括秦昭雪,則在研究那張根據秦昭陽記憶碎片拚湊出來的、簡陋到隻有幾條線和幾個標記的“深淵節點示意圖”。
“這‘蝌蚪’一樣的標記,就是節點?”一個散修指著圖上歪歪扭扭的一團。
秦昭雪麵不改色:“記憶碎片比較模糊,但大致位置和那種被重重保護的‘核心感’應該沒錯。”
“這彎彎曲曲的線是路?”
“可能是裂縫,也可能是觸手主要盤踞的路徑。”
“……秦道友,你們青玄宗教地圖繪製的先生,是不是脾氣不太好?”
秦昭雪想了想教她認礦脈圖的禦鐵長老吹胡子瞪眼的樣子,誠懇點頭:“確實。”
眾人:“……”
雖然圖紙抽象得令人發指,但結合秦昭雪對那附近邪氣濃度、觸手分布和空間異常波動的描述,大致行動方向和可能遇到的危險類型還是被梳理了出來。
就在這緊張又帶著幾分荒誕的忙碌中,各宗門弟子之間的那層隔閡,不知不覺薄了許多。
百煉宗的體修夯完柱子,順手幫璿璣穀弟子把一塊滑脫的靈石碎片按回陣眼。
散修周兄控火控得額頭冒汗,旁邊一個女弟子默默遞過來一張清淨符幫他擦拭。
吳晗意布置陷阱時,靈犀宗一個劍修主動把自己的劍鞘貢獻出來,說可以做個精巧的觸發機關……
當然,也有插曲。
溫如玉那坑“石爐”裏的藥汁,第一次因為火力不穩差點燒幹,冒出一股古怪的焦糊味,引得附近幾人連連咳嗽,溫如玉本人卻盯著那黑乎乎的殘渣若有所思:
“此物……似乎對邪氣有輕微的吸附沉澱之效?雖不能服用,或可外敷?”
眾人看著那團可疑的黑色膏狀物,默默後退半步。
又比如,討論探查隊人選時,幾個宗門都搶著要派自己金丹期的弟子去,爭論不下。
“我靈犀宗劍遁之術,適合快速穿插!”
“我百煉宗皮糙肉厚,扛得住第一波!”
“我們散修保命手段多!”
最後還是賀熙淵一錘定音:
“金丹期不宜過多,行動需隱蔽。晗意、我,再選兩位擅長隱匿和速度的道友。秦道友熟知情況,必須同行。其餘人等,留守洞穴,鞏固防禦同樣至關重要。”
被點名的吳晗意摩拳擦掌,未被選上的也隻能按捺住衝動,畢竟守家也確實責任重大。
秦昭雪看著眼前這一幕。
洞穴依舊昏暗,靈光屏障外紫霧詭譎,強敵環伺,前途未卜。
但所有人都在努力出力,隻為了能活著出去。
她忽然想起野鶴偶爾感歎的一句話:“螻蟻聚沙,或可潰堤。”
能不能潰堤不知道。
但至少,這些螻蟻,正在試圖把自己的沙粒,粘得更緊一些。
“秦師姐,”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是那個最早被吳晗意救回來的小宗門女修,她捧著幾塊自己從洞壁深處摳出來的、帶著微弱熒光的石頭,
“這個……江師兄說布置幻陣可能用得上,給您。”
秦昭雪接過那幾塊冰涼濕潤的石頭,指尖感受到極其微弱的幻屬性靈氣。
她看向女修清澈卻堅定的眼睛,點點頭:
“多謝,很有用。”
女修臉上綻開一個淺淺的、卻真實的笑意,轉身又跑去找還能用的東西了。
秦昭雪握緊石頭,看向洞穴入口的方向。
沙粒已經聚起。
接下來,該去試試,能不能撼動那堵名為“穢靈”的堤壩了。哪怕,隻是先敲下一點點碎屑。
就在這時——
“嗡——!”
洞口方向,剛剛被江逐風他們勉強加固過的屏障,猛地一陣劇烈晃動!淡金色的靈光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警戒!有東西在撞擊屏障!”負責瞭望的弟子失聲喊道。
剛剛才鬆弛些許的氣氛瞬間凍結。
所有忙碌的身影停下動作,武器瞬間在手,目光齊刷刷投向洞口。
來了嗎?
這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