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沾了我的光
風行師兄的動作頓了一下,茫然地轉過頭,看了賀熙淵一眼,眼神裏沒有絲毫熟悉的光彩,隻有一種被程序設定的疑惑,仿佛在辨認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東西。
然後,他又轉回頭,繼續重複他的劍招。
“他被同化了……”老周聲音顫抖,帶著兔死狐悲的恐懼。
賀熙淵嚐試了幾種喚醒神識的法訣,但都如石沉大海。
風行師兄就像一具被抽走了自我意識、隻留下固定行為模式的空殼。
“必須盡快找到破局之法!”
賀熙淵的臉色難看至極,他看著已經要被同化的老周,又看了看對呼喚毫無反應的風行,最後目光落在相對清醒的秦昭雪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忽然伸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樣式古樸、邊緣有些磨損的玉佩,塞到秦昭雪手裏。
“秦道友,拿著。”
秦昭雪一愣:“這是?”
“我母親的貼身之物。”
賀熙淵語速很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托付般的沉重,
“若我……也像風行師兄一樣,或者我們最終沒能出去……請你,有機會的話,將此物交還賀家,或者……毀了它也行。”
他頓了頓,看著秦昭雪的眼睛,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提及那樁婚事:
“婚約之事……非我本意。是母親以死相逼,命我絕不可退。其中緣由複雜,我亦不甚明了,但絕非輕視或折辱於你。此事……是我賀家對不住你。”
他說完,似乎鬆了口氣,又像是耗盡了對抗幻境的最後一絲力氣,眼神開始出現渙散的跡象,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秦昭雪握緊手中尚帶體溫的玉佩,心頭震動。
她看著賀熙淵強撐著的、卻已逐漸被茫然侵蝕的眼神,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不是感動,更像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賀熙淵,”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清晰而堅定,“你不會留在這裏,我們都不會。我一定找到辦法,帶大家出去。”
賀熙淵渙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微末一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那點清明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了。
他臉上的表情歸於一種平靜的空白,轉過身,朝著青雲門主峰的方向,步履平穩卻機械地走去——那是“青雲門精英弟子”每日早課該去的方向。
又一個同伴,被這無盡的循環吞噬了。
山坡上,隻剩下秦昭雪一人獨立。
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遠處的宗門生機勃勃。
卻隻讓她感到徹骨的寒意和孤獨。
“現在,隻剩你了。”一個清冽的、帶著幾分戲謔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是野鶴。
秦昭雪沒有驚訝,隻是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問道:“你一直看著?為什麽這幻境影響不了我?”
“影響不了你,是因為影響不了我。”
野鶴的虛影並未出現,但聲音清晰,
“我的神魂層次,遠不是這種依靠殘念和邪能支撐的循環幻境能夠觸及的。它本能地繞開了我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你的識海。你算是沾了我的光。”
原來如此。
秦昭雪了然,隨即追問:“那你對這幻境,有什麽看法?怎麽破?”
“看法?”野鶴輕笑一聲,
“這明顯是個基於強大執念和特定‘規則’構築的牢籠。重點不在於幻境本身多真實,而在於它為什麽要不斷重複這一天,又為什麽把你們這幾個外來者拉進來。”
他頓了頓,提醒道:“你還記得,你那個‘好弟弟’秦昭陽,當初是怎麽得到邪功的嗎?”
秦昭雪心頭猛地一震!
秦昭陽的話在腦海中回響:“……是、是一個老頭。在太一宗後山斷魂崖……他快死了,傳我《玄陰噬靈訣》,說……說是青雲宗的鎮派秘法……讓我幫他殺幾個青雲門的人報仇……”
青雲門!
滅門百年!
早已不存在於世!
可秦昭陽卻說,那老頭是青雲門的人,還讓他殺青雲門的人報仇!
一個可怕的猜想,如同閃電般劈開迷霧!
“那個老頭……還有秦昭陽遇到的所謂‘青雲門弟子’……根本不是百年前的真實存在!他們也是這幻境的一部分?或者是……這幻境在百年前滅門時,某種殘留的‘東西’,跑出去了?或者……這幻境本身,就能對外投射影響?”
秦昭雪思緒飛轉。
“有點意思了。”野鶴的聲音帶著讚許,
“繼續想。如果這個不斷重複的‘青雲門一日’,並不僅僅是困住你們的陷阱,它本身或許就在運行著某種目的,或者,在掩蓋著什麽。而那些看起來最‘正常’、最‘融入’這循環的人……”
秦昭雪目光陡然銳利起來,掃視著山下那些來來往往、鮮活卻虛假的青雲門弟子。
“……或許,其中就藏著,並不那麽情願扮演自己角色的人?或者……知道這一天為何會不斷重複的人?”
她想起了玉如元每次循環結束時,臉上那種決絕的神情,和走向禁地的行為。
他很可能知道些什麽!甚至,他的行為,可能就是這循環的關鍵之一!
但是,每次循環都在他們即將跟隨玉如元進入禁地核心時重置,這像是一種保護機製,防止外人窺探秘密。
必須換一個思路。
如果無法在單次循環內跟隨玉如元到底,那麽……就在多次循環中,觀察更多的人,找出其他“不協調”的點,尤其是那些可能和玉如元一樣,並不完全沉浸在這“日常”中的人。
比如……青雲門的長老們?
“我要再進去。”秦昭雪對野鶴說道,眼神重新燃起鬥誌,
“這次,我不隻盯著玉如元。我要看看,這青雲門裏,還有誰,在陪著演這出漫長的戲。”
她邁步,再次走向山下那片陽光明媚、卻詭異循環的仙家福地。
這一次,她孤身一人。
但眼中再無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