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你是青玄宗的吳晗意
吳晗意眼眶驟然一紅,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那聲哽咽衝出來。
她想起前日,幾位平日裏看似中立甚至偏向母親的長老,突然帶著人來到淩雲閣,口口聲聲探望病情,言語間卻步步緊逼,暗示隻要她交出“賀家真正的傳承”,便可保母親無恙,亦可平息內部紛爭。
她那時剛發現母親藥湯有異,怒火攻心,爭執推搡間,對方竟突然發難,祭出禁錮法器……混亂由此而起。
見她默認,賀淩雲眼中並無意外,隻有更深沉的疲憊與洞悉:
“果然……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娘!”
吳晗意終於忍不住,淚水滾落,“他們憑什麽!您為賀家付出了一切,如今病重至此,他們不想著救您,卻隻惦記著那勞什子功法!還有那些流言……他們是要逼死我們!”
憤怒、委屈、擔憂、恐懼……種種情緒在她胸腔裏衝撞,燒得她五髒六腑都在疼。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跪坐太久而踉蹌了一下,反手握住一直放在身側、未曾離手的佩劍。
劍鞘上的紋路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冰涼的刺痛。
“我不能讓您再待在這裏了!”
吳晗意眼中閃過決絕的厲色,“這淩雲閣如今跟牢籠有什麽區別?我帶您出去!去找無葉長老,去找杉鵲長老!外麵那些人敢攔,我就……”
“晗意!”
賀淩雲不知哪來的力氣,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枯瘦的手猛地抓緊了女兒的手腕,那力道竟讓吳晗意感到一絲疼痛。
“不可!”賀淩雲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灰敗的臉上湧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你……你硬闖出去……便正中他們下懷!”
吳晗意僵住,赤紅的眼睛望著母親。
賀淩雲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平複著翻湧的氣血,聲音重新低弱下去,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他們如此大費周章,散布流言,封鎖內外,甚至不惜……在我藥中動手腳,激你發怒衝突……所為的,無非是兩件事。”
她看著女兒,一字一句,剖開那血腥的算計:“第一,坐實你‘狂悖忤逆’之名,剝奪你回歸賀家的正當性,讓支持你的長老和勢力……師出無名。”
“第二,便是逼我,或者逼你,交出《靈犀劍典》……真正完整的核心傳承。”
吳晗意瞳孔微縮。
賀淩雲慘然一笑,那笑容裏充滿了諷刺與悲涼:
“賀家內部……覬覦這部功法的人,從來不少。”
“但隻有嫡係血脈,以特定方式傳承的,才是完整的,蘊含著賀家劍道真正的‘靈犀’之秘,也是調動部分家族底蘊禁製的關鍵。”
“他們……沒有功法,想奪權,便名不正,言不順,更無法真正掌控賀家最深的力量。”
“所以,他們不敢真的立刻殺了我,也不敢……立刻對你下死手。他們要的,是功法,是名分。”
賀淩雲握緊女兒的手,指尖冰涼,“你此刻若強行闖出去,無論成敗,都坐實了‘劫持’、‘叛亂’的罪名。他們便可名正言順地將你……”
“甚至將介入此事的青玄宗,一並打為‘外敵’、‘禍亂賀家之人’。屆時,不僅我們母女難以保全,更會連累蘇宗主和你的同門……”
吳晗意如遭雷擊,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
她隻想著帶母親離開這險地,卻未想到這層層陷阱之後的惡毒用心。
“可是……難道我們就隻能在這裏等嗎?”吳晗意聲音發顫,“等他們布置好一切,等您……”
後麵的話,她說不出口。
賀淩雲輕輕搖了搖頭,眼中那點微光閃爍了一下,像是風中殘燭,卻又倔強地不肯熄滅。
“等,也不是……坐以待斃。”
她緩緩道,目光似乎穿透了緊閉的門窗和層層陣法,投向某個不確定的方向,
“熙淵那孩子……雖然被我養得驕傲固執了些,但心性不壞,關鍵時刻,或有擔當。還有……蘇無葉,她比世人想象的,更重情,也更堅韌……”
她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女兒臉上,那眼神複雜至極,有愧疚,有欣慰,有托付,還有一絲極深的、屬於母親的柔軟。
“晗意,你記住……賀家的權柄,不重要;那部功法,也不重要。”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卻字字敲在吳晗意心頭,“重要的是,活著,堂堂正正地活著。你是我的女兒,也是蘇無葉的弟子,是青玄宗的吳晗意……這比什麽都重要。”
“若事不可為……”
賀淩雲的聲音幾近呢喃,帶著無盡的疲憊與一絲決絕,
“功法……在我心脈深處……以最後的本源封印。我若身死,封印自解,但會引動我早年設下的……一道自毀禁製,足以將這小半個淩雲閣……化為廢墟。他們……什麽也得不到。”
“娘——!”吳晗意失聲痛哭,撲倒在床邊,緊緊抱住母親孱弱的身軀,“不要!我不要您死!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
賀淩雲沒有再說話,隻是用盡最後力氣,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發,像很多年前,她隔著遙遠的距離,想象中做過的那樣。
窗外,陣法靈光依舊冰冷地流轉著,隔絕了內外,也映照著閣內這對母女絕望而堅韌的相擁。
而在淩雲閣外,那層層疊疊的陣法與守衛之後,賀家莊園深處,暗流正以更洶湧的姿態,向著最終爆發的臨界點,無聲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