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酷似她的雲兒
男子身形挺拔,衣著單薄。
一張皮質麵具下,有幾道傷痕暴露在外。縱橫猙獰交錯,活像索命閻王。
沈清宜和薛秀蓮一眼認出他是誰。
她驚詫這個男人竟還跟到這裏來。
衛琢走過來,從她手中接過布條,“不是說等為兄來嗎?私自帶娘出來,還差點讓為兄打的獵物被人搶走。”
吐出話時,凶狠如野獸的目光掃過所有村民。
那駭人的殺氣,震懾十足。
薛秀蓮聽他叫娘,愣神住,感覺熟悉。
沈清宜並不想承認他剛說的話,白白讓他得了兩個便宜。可現下,偏偏不得不配合。
她說:“我是想兄長還在打獵,就想跟娘過來先拿虎腿換錢,替兄長分擔事情。誰知會這樣......”
說完,她低下頭。
讓人誤以為她是在委屈。
衛琢挑眉,冷視他們,“剛才聽諸位說這老虎是東林的,很不巧,這是在下從西林打的。東林那隻老虎還在山洞裏睡覺,要不要在下帶諸位去探一探?”
村民都是欺軟怕硬,誤以為是孤女寡母好欺負。誰曾想是有個哥哥打獵,長得凶鷙不說,還隨身佩戴長劍。
一看就是練家子。
嚇得連話都不敢再說,紛紛逃走。
衛琢沒有追,嚇唬就足矣。
昨晚觀音廟光線太暗,再加上他的傷太血腥,薛秀蓮沒有太仔細看。此刻,她越看他越覺得熟悉,尤其是這身板、這聲音,酷似她的雲兒。
可當男人轉過身時,薛秀蓮無意間看見麵具裏的眼睛時,頓時就把這個念頭打消了。
不對,她雲兒的眼睛不會如此可怕。
雲兒是習武,可向來文質彬彬,斯文儒雅。
“沈姑娘,這個三水村是附近出了名的土匪村,還是去隔壁村換錢比較好。”衛琢善意提醒。
“多謝。”沈清宜要把布條拿回來,自己拉到隔壁村。
“無妨,正好在下也要拿野兔換錢,可以搭把手。”說完,他已經拉走了。
看他輕輕鬆鬆的樣子,沈清宜不得不承認,力氣懸殊。
薛秀蓮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低聲問:“清宜,他......”
早上已經離開,這會兒又出現。
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沈清宜不好把衛琢身份說出來,便隨便胡謅了句:“他家道中落,遭奸人追殺。我救他一命,他想報恩,同行護送,但我回絕了。”
薛秀蓮點頭:“是不好同行。”
一群女眷,有個男子同行,太過招搖了。
來到隔壁村,他們順利拿虎腿換錢又換粗糧。沈清宜還順便換來一雙鞋底,用老虎皮包嚴實,捯飭幾番後,確定牢固,她就拿著鞋子蹲在薛秀蓮麵前。
“娘,您穿上試試看。”
杵在旁邊的衛琢正在啃幹糧,聽到這話不由身軀一震,錯愕回首去看。
隻見沈清宜已經要脫掉薛秀蓮那雙濕透的靴子。
薛秀蓮手忙腳亂地阻攔,“不行不行,這麽好的鞋子怎麽能給我穿呢。你這兩天來回太辛苦了,自己穿。”
“虎皮還有,我會做。這是專門給您做的。”
“給我穿就是浪費。”她推脫道。
聞言,沈清宜擰眉,認真道:“娘在說什麽胡話,這怎麽能是浪費!現在身子骨硬朗才是本錢,您好好的,我才能放心。”
薛秀蓮心裏暖意四溢,不好再駁兒媳麵子,便妥協換上。
穿上後,她驚喜道:“真暖和啊。”
“虎皮本就防風保暖。”
其實虎皮賣了更值錢,但權衡之下,換錢的方法多了去,可虎皮難得才有。
沈清宜胡亂在自己鞋子做假動作,衛琢都看在眼中,她的鞋子還是原來的,外麵包的也不是虎皮。
她竟做到這種地步?
“娘,我們回去。”
“我們這樣.......會不會被發現?”一想到她們嚷嚷起來的尖銳聲音,薛秀蓮就開始頭疼了。
“老虎是我的,我說的算。”
薛秀蓮溫和一笑,“也對。隻是......”
她故意停頓,隱晦地往後瞟了一眼。
沈清宜也回首。
男人果然是想跟著。
衛琢還在啃幹糧,“順路。”
已經知道他會 陰魂不散,沈清宜懶得理會,挽著婆婆的手臂說:“別管他,我們走。”
可還沒走幾步,後麵突然傳來一聲撲通。
薛秀蓮先回過頭去,發現那男子倒在雪地裏,驚色道:“哎呀,他暈倒了!”
沈清宜覺得他可真會掐時間暈,走過去,吃力地把人反過來。
白雪染了血。
薛秀蓮驚呼:“清宜,他傷口裂了。”
她吐口氣,沒想到是真暈。
見他這樣,薛秀蓮於心不忍,“清宜,他也救過你的命,剛剛又幫了我們,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沈清宜覺得就算把他丟在這裏不管不顧,等他醒過來,估計還能陰魂不散,像鬼一樣出現在她麵前。“嗯,救!”
本來她們能輕鬆回去,如今木板上多個人,死沉死沉。硬生生害她們的回程時間又增加。
天色逐漸轉暗。
女眷們見她們遲遲未歸,就開始想東想西。
一種焦灼的氣氛就在她們之間蔓延開。
沈琳琅靠在母親身上,她身體恢複不錯,隻是餓了。
她小聲且擔心地問:“娘,三嫂不回來,她會不會拿虎腿換了錢就帶大伯母走了啊。”
這話一下子就讓眾人心慌起來。
趙明月心裏本就一直堵著氣,此時順著沈琳琅的話往下接,“以前清宜對我們都是溫順有禮,自從祖母去世,她性情大變,好像完全換了個人似的。是不是覺得我們什麽都不會幹,在嫌棄我們?”
鄭氏氣哄哄起來,“她有什麽資格敢嫌棄我們,要不是老夫人,到現在她都不知道還在哪裏乞討。”
見有人接話,趙明月立馬改變話語:“或許是想多了,清宜畢竟在觀影娘娘和祖母麵前起誓過,會帶我們去川城。清宜心地善良知恩圖報,不會一走了之。對了,清宜起誓的時候,劉嬤嬤不也聽見了。”
已經躺在那裏一天一夜萎靡不振的劉嬤嬤,聽到大少夫人叫她,便梗著脖子點頭,“聽見了。”
說完這三字,仿佛是要了她半條命,而後又重重地躺回去。
見她要死不活的,與她最近的幾人紛紛嫌棄往旁挪動。
“明月,別把話說的那麽好,之前沈清宜心地善良,那是沈家有錢有勢,她舍不得走。現在沈家沒了,她不能白吃白喝,怎麽可能樂意帶我們去川城。”鄭氏振振有詞道。
“就是啊,說不定回頭連大嫂都會被她丟在半路不知是死是活呢。否則為何方才不是叫大嫂陪你回來,而是讓她。”說話時,小鄭氏指向沈玲瓏。
如此一說,大家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趙明月信了這話,捉急道:“那怎麽辦?我們沒錢沒吃的,怎麽走到川城?”
其他人也被搞得焦灼難安。
但李氏聽不下去,鼓足勇氣反駁:“或許是外頭風雪太大,所以大伯母和清宜走的慢些呢,天還沒完全黑,再等等吧。”
見她說話,小鄭氏當即沒好氣道:“你最近是越來越能說會道了,是顯著你了?”
李氏懼怕婆婆,抱緊女兒側過身。餘光意外瞥到門外出現的人,登時驚喜:“快看,是她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