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皇家和平
太子沒想到太後竟然會有周氏的親筆信。
周氏走得突然，連半句遺言都沒留下。
但太後卻說她的死是注定的，還同他說起周氏的身世。
太後坐在高位，端起茶盞，一句一句耐心地問他。
“你告訴哀家，你跟周氏是怎麽認識的？”
太子毫不猶豫，“是在辛者庫，我遇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替自己的朋友出頭，被辛者庫的嬤嬤欺負，是孤替她解的圍。”
太後點了點頭，“你是個善良的孩子，哀家知道這件事告訴你以後，會讓你大受打擊。但哀家害怕你會為了一些無所謂的事情走上歧路。”
“你父皇小的時候，哀家沒有顧得上他，讓他留下了多疑的性子。”
“你小時候，哀家也不在身邊，你被你母後一手帶大，但你母後，也不是個肚量大眼界高的人。”
太後很清楚，皇帝這些年越來越忌憚她，皇後也沒少煽風點火。
皇後害怕她會跟皇帝奪權，而她這個皇後一旦被廢，就會成為家族的棄子。
所以皇後才想方設法地通過皇帝給她施壓。
不過太後並不怪罪皇後，更不會因為皇後遷怒於太子。
太子看完周氏留的信，徹底相信周氏之前同自己說起過的她來自另一個世界。
隻是太子看到最後一句，放下信的同時震驚地看向太後，“皇祖母，這信上說，您會成為一代女帝，難道您真的要將父皇......”
太後搖頭，“這件事與你父皇無關，我之所以會把這封信交給你看，就證明我現在尚無這份心思。”
雖然周氏說起過她當女帝的事情，她也有過心動的瞬間。
但她現在能察覺到自己年紀大了，許多事已經力不從心。
過慣了在行宮的日子，發現不用費腦去考慮朝政確實舒心。
她還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點，如果真做了這個女帝，要讓她操心的事情可多著呢。
先不說皇帝該如何處置，光是皇帝後院的嬪妃，她就不知道該怎麽辦？
遣散，容易混亂。
留著，浪費口糧。
還不如讓皇帝坐著這個位置，她就盡管頤養天年。
尤其是周氏跟她說過，皇帝已經沒幾年好活了。
因為憂思甚重，傷及心脈，再加上他求人製丹，那些丹藥等同於毒藥，如今已經侵入他的五髒六腑，就算現在製止也是無力回天，隻能乞求上天讓他走的時候沒有那麽多痛苦。
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走到如今這一步，太後心裏也是難過的。
但除了難過，她也得為這天下著想。
拋去周氏這件事，太子也不失為一個好儲君。
雖然性子有時候是優柔了些，但儲君不應隻是冷漠無情，也得多幾分真情才能真正為百姓考慮。
“好孩子，皇祖母心裏一直記掛著你，皇祖母希望你振作起來，不要讓皇祖母失望。”
太後這句話擊中太子的心。
曾經太子隻想著趕快奪權上位，好一心把周氏尋找回來。
現在得知周氏在另一個世界能過得很好，心裏的執念突然散了。
確實，他生在皇家，從出生起就注定不能獨善其身。
他是未來的儲君，但他一心隻想著情愛的話，跟他偏心的父親又有什麽區別？
太子曾經最怕自己跟皇帝越來越像，一直盡力克製自己隻對一人留情。
但現在想想，他心裏雖然裝著周氏，但跟自己東宮後院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很少想起周氏。
那些女人雖然跟周氏長得像，但她們不是周氏，他也很少把她們當成周氏。
原來，他對周氏的感情也隨著時間慢慢淡去。
留下的執念一旦被化解，他的心也跟著平複，理智突然就回來了。
春獵第五日。
皇帝終於醒了。
期間皇後先醒，得知太後來了，突然慌張太後有沒有趁她和皇帝這次昏倒做出什麽決定。
沒想到自己兒子竟主動替太後說話。
皇後怪兒子傻，上了太後的當。
還說太後用好言好語哄騙他，是為了爭奪他和他父皇的皇位。
太子卻覺得自己的母後也過於偏執，對於皇位這件事，誰坐不都一樣？
她都是本朝的皇後。
結果皇後打聽到太後非但什麽事都沒做，還親自在皇帝跟前寬衣解帶地照顧了好幾日。
等皇帝醒來後發現自己母親憔悴地往他嘴邊送藥，眼裏的疲倦不是裝出來的。
又聽身邊的人說太後這幾日擔心他的身體，擔心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更是心裏愧疚。
他來行宮這次，還在懷疑太後會不會趁這次機會跟朝中大臣聯係，沒想到他剛出事，守在他身邊的不是他那些年輕貌美的後妃，竟然是他的老母親。
尤其是皇帝發現太後的兩鬢已經出現白發，在他記憶裏英姿颯爽決策果斷的老母親已經開始駝背，就連反應也不似從前那般靈敏。
皇帝的心結一下子解開。
煩鬱的心情就像春日融化的積雪，他再也忍不住抱著太後痛哭起來。
等到皇家的人聚集，皇帝才想起六皇子的事。
這幾日，六皇子都在房間裏餓著。
沒人敢給他送飯。
因為前兩日六皇子突然變得暴躁，趁著送飯的間隙，拿屋裏的匕首殺了一個皇城司的小兄弟。
太後生怕六皇子衝出去傷了其他無辜的人，命令宮人把六皇子的窗門盯死。
薛貴妃聽說兒子創下的禍，立馬放下後宮的事情，快馬加鞭跑到行宮。
結果她人到了行宮，發現自己壓根不受待見。
求了太後想要見自己兒子一麵，太後幹脆把她也關了起來。
等到皇帝皇後徹底清醒，太後才讓人把薛貴妃、六皇子和太子妃一並押送上來。
太子妃裝瘋賣傻幾日，每日都喊著周氏的名字想要激怒太子將他殺掉。
結果太子出人意料地不加幹預，甚至任由她胡鬧，還派人盯緊了她不能尋死。
太子妃發現太子沒有殺她的意思後突然害怕起來，裝瘋賣傻這一招行不通，她也絕望了。
被押上大殿的那一刻她突然眼冒金星，看向太子時，眼底多了幾分懺悔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