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也這麽覺得
“男人這個身份，有時候真的很累。”
陸深感慨道：“就因為你是男人，你就得賺錢、你就得扛事、你就得堅強。差一點都不行。男人除了硬扛，別無選擇。”
“在外麵累死累活，回到家還不被理解，賺少了被罵，不會看臉色被罵，過節沒買禮物也被罵。”
說到這，陸深無奈的搖了搖頭：“很多女人從來不會覺得自己有錯，真要說錯，就說自己嫁錯了人。”
沈思潔有些詫異的看著陸深，平時在家老媽和老爸吵架時，老媽還真說過這些，陸深怎麽會知道的？
陸深看了看沈思潔，忽然問：“沈思潔，你爸他一年到頭能收到幾件禮物？你給他買過禮物嗎？你媽給他買過禮物嗎？”
沈思潔突然就愣住了。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真的沒給父親買過什麽禮物。
反倒是老媽過生日的時候，自己會提前準備好禮物，母親節的時候，自己也會送花送賀卡，可老爸過生日的時候，自己最多就是發一條信息，有時候忙起來連信息都會忘記發。
在今天之前，沈思潔一直想當然的覺得，老爸不會在乎這些。
可現在她才明白，不是老爸不在乎，是他從來不說出口。
陸深不在乎沈思潔回不回答，而是繼續說：“說實話，很多男人這輩子收到的第一束花，是在自己的葬禮上。”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一下割在了沈思潔心上。
她忽然抬手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兩人身後的車內，沈威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得很沉。
但他的手指，在陸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微微動了一下。
沈思潔沒有注意到，陸深也沒有注意到。
陸深看了看夜空：“有些男人一輩子都是家裏的頂梁柱，到老了卻兒女不理解、不親近，甚至嫌棄他老了賺不了錢，還被老婆孩子冷落，最後孤孤單單的離開。”
“好多男人這一輩子真的是沒有任何依靠，活得累，所以才走得早。”
“他們一輩子都在認錯，小時候跟媽媽說我錯了，上學的時候跟老師說我錯了，上班了要跟老板說我錯了，談戀愛還得跟對象說我錯了，結婚之後又得跟老婆說我錯了。”
說著說著，陸深的語氣變得有些發苦：“到頭來，能真正哄他、陪他的，好像就隻有煙和酒了。”
沈思潔身體微微有些發顫，她想起老爸每次被老媽罵完之後，都會一個人去陽台上抽煙。
以前她從來不在意，隻覺得那是父親的習慣。
現在她明白了，那不是習慣，那是父親在安慰自己，想哄好自己，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陸深還沒有說完：“男人到了中年，上要養年邁的父母，下要養孩子長大，房貸、車貸、子女的學費、生活的開銷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很多時候隻能拆東牆補西牆。”
“起得比誰都早，睡得比誰都晚，隻要能掙錢，再苦再累的活他都願意幹。可就是這樣，回到家了還得不到一句暖心話，隻要賺少了就會被說沒用。”
“唉。”陸深輕歎一聲，看了看沈思潔，問：“知道為啥總是聽到女人說累，卻聽不到男人們訴苦、抱怨一句嗎？”
沈思潔搖了搖頭。
陸深道：“因為大多數男人有苦都往肚子裏咽了，那點碎銀子，全都是他們拿身體熬出來的。”
“男人崩潰無助的時候能找誰？找父母怕他們擔心，找朋友大家都難，找老婆……”
陸深的聲音沉了下去：“大概率不僅得不到安慰，還會被說一句，還不是你沒本事！”
“可別小看這句話，它能紮碎所有男人的心。”
車內，沈威的眼皮輕輕顫了一下，但他沒有睜開。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麽東西。
沈思潔沒有看到這些，她一直背對著車門，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陸深道：“沈思潔，你爸今天喝這麽多酒，不是因為酒好喝，也不是因為他酒量好，是因為他心裏太苦了，沒地方宣泄！”
沈思潔終於忍不住了，蹲了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裏，無聲的哭著。
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陸深沒去安慰她，也沒有拍她的肩膀，他知道，有些眼淚需要自己流完。
陸深安靜的站在旁邊，像一棵樹，沉默的立著。
過了好一會兒，沈思潔才慢慢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慢慢抬起頭。
哭過的她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我見猶憐。
“對.....對不起啊。”沈思潔輕輕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沙啞：“讓你看笑話了。”
陸深搖搖頭，意思是沒事。
沈思潔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想把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
她回頭看了一眼車裏的父親，依舊還在“熟睡”，於是又看了一眼陸深。
“陸深......”
沈思潔的聲音還有些哽咽，但比剛才穩了很多：“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我一直覺得我爸他就是那樣的人，沉默寡言，不愛說話，對家裏的事也不怎麽上心……”
沈思潔頓了頓，咬了咬下唇：“現在我才知道，他不是不上心，是我從來沒去了解過他，關心過他。”
陸深點了點頭，沒說話。
“謝謝你，陸深！”沈思潔認真的看著陸深，眼睛裏的淚光還沒完全褪去，但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不客氣。”
陸深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淩晨十二點二十了：“哎呀，都這麽晚了，我得回去了，你照顧好你爸，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嗯。”沈思潔點了點頭：“你回去的時候，騎車小心點。”
“知道。”陸深應下。
轉身剛走兩步，陸深便停了下來，回頭道：“沈思潔。”
“啊？”沈思潔扭頭。
陸深微笑著說：“以後多給你爸打打電話，他在家的時候你多跟他聊聊天，他可能嘴上不會說，但心裏會很開心的。”
沈思潔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我會的。”
陸深笑了笑，轉身朝小區門口走去。
沈思潔站在原地，看著陸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才慢慢轉過身，看向車內的老爸。
沈威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得很沉。
沈思潔走過去輕輕搖了搖老爸的手臂，喚道：“爸，你醒醒......爸？”
搖了幾次，沈威慢慢醒來，緩緩睜開眼睛。
“思潔……”
沈思潔道：“爸？你醒了？”
沈威轉臉看了看車外，問：“你同學呢？”
沈思潔道：“時間太晚了，他回去了。”
沈威點點頭，帶著善意笑了笑，輕聲道：“思潔，你這個同學……人不錯。”
沈思潔以為老爸說的是陸深送他們回來的事，於是也笑著點點頭：“嗯，我也這麽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