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抵達金陵
溫苒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高一下學期有一天，我拿著書從教室出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被兩個女生撞了一下，手裏的書全撒了，人也差點摔倒，那兩個女生看了我一眼，笑了兩聲就走了，旁邊還有幾個人也在笑。”
陸深聽著，沒插話。
“我當時蹲在那裏撿書，心情有點不好.......”
說到這，溫苒停了一下，然後才繼續道：“那時你正好看到，就從樓上跑下來，幫我把書都撿起來了，還衝周圍圍觀的人說了一句‘笑什麽笑’。”
“你可能不記得了，因為對你來說可能就是隨口說了一句。”
陸深皺了皺眉。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高一下學期的事，隔了這麽久，又是前世今生那麽多記憶攪在一起，真的想不起來了。
“我確實不記得了。”陸深如實說。
“我知道你不記得。”溫苒低下頭，嘴角彎了彎，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但對當時的我來說，那句話挺重要的，在那之前，沒什麽人幫我說過話。”
溫苒說：“高二文藝晚會那晚，你跑上舞台從主持人手裏搶過話筒，大聲向林菲菲表白，當時全場都在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來看熱鬧。”
陸深有些小尷尬，抬手摸了摸鼻子。
溫苒繼續說：“後來學校說要開除你，消息傳得很快，大家都在議論。”
“我當時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就一個人去了校領導辦公室。江老師也在，他看見我進去還挺意外的。”
“當時你跟校領導說了什麽？”陸深問。
“我就說，你不是壞人，你隻是一時衝動，請校領導給你一次機會。”
溫苒說到這，自己都笑了：“我那時候說話結結巴巴的，聲音也小，可能他們都沒怎麽聽清。但江老師幫我說話，後來校領導終於還是答應，就改成記大過出分。”
陸深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一直到三十多歲才知道這件事的真相，還以為幫自己求情的人是林菲菲。
那十幾年裏，他對溫苒的印象就是一個透明人，名字和臉都對不上號。
直到王悅在餐廳裏提起溫苒這個名字，他才在記憶的角落裏翻出一個模糊的、戴著黑框眼鏡的低著頭的影子。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陸深問。
溫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告訴了你又能怎樣呢？你那時候眼裏隻有林菲菲，我說了，你也不會在意的。”
陸深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沒法反駁。
溫苒沒再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雲層已經變薄了，能隱約看見下麵的山川和河流。
飛機在雲層上方平穩地飛行，帶著兩個人一路向東。
-------
飛機在金陵祿口機場降落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了。
陸深和溫苒取了行李，跟著人流往外走。機場大廳裏人來人往，到處是舉著接機牌的人，有酒店接站的，有學校迎新的，還有舉著親戚朋友名字的。
溫苒走在陸深旁邊，一隻手拉著行李箱的拉杆，另一隻手攥著手機，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屏幕，像是在等什麽消息。
“怎麽了？”陸深問。
“王悅給我發消息了，說她已經到粵省了，正在去學校的路上。”溫苒把手機遞過來給陸深看了看。
屏幕上是一條QQ消息，王悅發了一張自拍，背景是粵省白雲機場的到達大廳，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戴著墨鏡，比了個剪刀手，笑容燦爛。
消息後麵跟了一行字：“溫苒！我到粵省了！熱死我了！這邊怎麽比欣城還熱啊！你們到了沒有？”
溫苒回複了一條：“剛到金陵，正在出機場。”
王悅秒回：“到了就好！等安頓好了我們視頻！”
溫苒回了個“好”字，把手機收進口袋。
兩人出了機場大廳，外麵的陽光明晃晃的，熱浪撲麵而來，九月的金陵比欣城還要熱上幾分。
陸深看了一眼手機，給許錦陽發了條消息：“我到金陵了，你那邊怎麽樣？”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許錦陽就回複了：“我昨天到的，學校有大巴接站，很方便......對了，你們怎麽去學校？”
陸深又發消息：“我們打車過去，到了再聯係。”
許錦陽回了一個“OK”的手勢，後麵跟了一長串感歎號。
陸深收起手機，轉頭對溫苒說：“走吧，先打車去學校。”
兩人剛走到出租車候車區，陸深的手機又震了。
拿出來一看，是沈思潔發來的消息：“陸深，你到金陵了嗎？我這邊宿舍已經安排好了，四人間，有空調有獨衛，比我想象的好多了！”
文字後麵還跟了一個開心的表情。
陸深回複：“剛到，正在等出租車。你那邊安頓好了就行，等有空了一起吃飯。”
沈思潔很快回複：“好！你到了跟我說一聲。”
陸深回了個“好”，把手機收回口袋。
------
與此同時，金陵財經大學的校園裏。
林菲菲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在校園的主幹道上，陽光從法國梧桐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在肩上，化了點淡妝，腳上踩著一雙白色帆布鞋。
行李箱是新買的，亮銀色的，輪子在柏油路麵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周圍到處都是迎新生的橫幅和帳篷，各個學院的學長學姐舉著牌子在路邊招呼，有人喊“經濟學院這邊走”，有人喊“法學院的同學跟我來”，還有人舉著擴音器在介紹校園的布局。
林菲菲站在路邊，從包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沒有新消息。
她把手機收回去，拉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手機突然震了。
林菲菲立刻停下腳步，把行李箱靠在腿邊，從包裏掏出手機，是李梓瑜發來的消息。
“菲菲，我到江城了！學校比我想象的大好多，我剛才差點迷路，哈哈哈哈……你呢？到了沒有？”
林菲菲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一下，打字回複：“到了，正在找宿舍。”
李梓瑜又發來一條：“金陵那邊熱不熱？江城這邊熱死了，我剛才出了一身汗。”
林菲菲回複：“也熱。”
兩個字，不多不少。
李梓瑜似乎習慣了林菲菲這種簡潔的回複風格，沒有追問，隻是發了個“那你先忙，安頓好了再聊”的表情。
林菲菲回了個“嗯”，把手機收好，繼續拉著行李箱往前走。
她走了沒幾步，又停下來，從包裏掏出手機，點開了QQ。
好友列表裏，陸深的頭像是灰色的。
她盯著那個灰色的頭像看了幾秒，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退出了QQ，把手機塞回包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