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們就是故意的!
星期六上午,十點左右。
陸深正在房間裏刷物理卷子,客廳裏傳來老媽徐婉雲的聲音。
“兒子,你出來一下。”
陸深放下筆,走出去一看,客廳地上擺著兩個蛇皮袋,鼓鼓囊囊的,袋口敞著,露出裏麵綠油油的青菜、紅彤彤的西紅柿,還有一些帶刺的黃瓜。
“媽,這是哪來的?”陸深問。
“你外公托人從鄉下帶過來的。”
徐婉雲一邊往外拿菜一邊說:“你外公拿得也太多了,咱們家三口人根本吃不完,所以隻能辛苦你一趟,給溫苒家裏送一點過去,不然放壞了就太可惜了。”
徐婉雲繼續說:“人家溫苒總是給你補習功課,又在你媽店裏幹過活,而且她家的情況......送點菜是應該的。”
說話的時候,徐婉雲已經手腳麻利的分出一袋子,把青菜、西紅柿、黃瓜、豆角各裝了一些,最後又塞了幾根絲瓜進去。
“喏,這袋你送過去。”
“媽,你真好!”陸深笑了笑,立刻換好鞋,拎起袋子就出了門。
五月上旬的欣城天氣已經轉暖,騎車的時候風吹得很是舒爽。
陸深把一袋子菜綁在車後座上,騎了二十來分鍾,便到了溫苒家樓下。
陸深拎著袋子上到三樓,輕輕敲了敲溫苒家的門。
沒人應。
陸深便又敲了幾下,喊道:“溫苒,你在家嗎?是我!”
片刻後,門開了。
溫苒穿著一件有點舊但很幹淨的居家服,頭發簡單的紮在腦後,眼睛有點紅,鼻尖也泛著紅,一看就是剛哭過。
陸深心裏一緊,連忙皺眉問:“你怎麽了?”
溫苒趕緊搖搖頭,聲音有點啞:“沒.....沒事。”
陸深怎麽可能相信,提著袋子就進了屋,隨手放下後說:“沒事你哭什麽?你......”
下一秒,陸深就看見了客廳裏的景象,話頓時就停住了。
隻見溫奶奶坐在沙發上,左腿上還打著石膏,麵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全是散亂放著的塑料珠子和線繩。
溫奶奶手裏攥著一遝單據,眼眶也是紅紅的,情緒很低落。
除了溫奶奶,還有別人在。
旁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阿姨,穿著樸素的碎花外套,兩鬢花白,臉色也很不好看。
陸深不認識這個阿姨,便小聲問溫苒。
溫苒告訴陸深,她是鄰居張阿姨,之前就是她借錢給家裏的,後來還給奶奶介紹了這個穿珠子的活計。
“奶奶,到底出什麽事了?”陸深走過去,在溫奶奶旁邊坐下,關切的看著她。
溫奶奶看見陸深,勉強扯出一絲笑容:“小陸,奶奶沒事,真的,沒事……”
話沒說完,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其實溫奶奶也不想在陸深麵前哭的,可一想到這事,情緒就控製不住。
陸深心裏一沉,轉頭看向溫苒:“到底怎麽了?”
溫苒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張阿姨就道:“我來說,小夥子,是這樣的......”
兩個多月前,張阿姨通過一個朋友得知,城東開了一家叫“藝彩飾品”的小工廠,專門做手鏈、掛件這些小工藝品,聽說生意挺不錯,都賣去國外了。
因為訂單增加,工廠需要人手穿珠子,就是把散裝的塑料珠子按照圖紙串成手鏈、掛件什麽的,計件給錢。
手鏈八毛一串,掛件五毛一個。
珠子、線繩都是工廠提供,老人們可以隻管在家裏穿,穿好了送到廠裏驗收,月底統一結賬。
溫奶奶腿腳不方便,最近一段時間出門擺攤賣茶葉蛋是不行了,但這個活可以在家裏幹,坐著就能做,正好合適。
張阿姨好心,便把這個活介紹給了溫奶奶,還有另外三位住在附近的老姐妹,也都參與了。
當時溫奶奶都高興壞了,這筆收入對他這個“殘疾人”來說,簡直就是雪中送炭。
自從溫奶奶腿摔了之後,家裏就斷了收入,還得靠孫女在外麵兼職才能交得起水電費,溫奶奶心裏一直非常過意不去。
現在好了,能在家掙錢了,雖然不多,但至少能補貼點家用。
於是從拿到珠子的那一天開始,溫奶奶就沒日沒夜的穿。
早上天不亮就起來穿,中午吃完飯接著穿,晚上穿到眼睛都花了才肯歇。
有時候溫苒半夜起來上廁所,還能看見奶奶房間裏的燈亮著,推門進去,老太太戴著老花鏡,一雙手還在不停的串。
一個月下來,溫奶奶穿了一千一百多串手鏈,外加幾百個掛件。
按照約定,這些東西總共能拿一千一百二十塊錢。
張阿姨和另外三個老姐妹也穿了不少,五個人加起來,總共有四千三百塊錢。
本來大家都挺高興的,就等著月底去結賬了。
可到了月底,出事了。
張阿姨跟三個老姐妹一起去工廠送最後一批貨,順便結上個月的賬。
工廠的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的胖男人,姓錢,大家都叫他錢經理。
錢經理翻了翻單據,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這批貨,質量不合格。”
張阿姨愣住了:“錢經理,這些貨哪裏不合格?”
“珠子串得太鬆,線頭也沒處理好,顏色搭配也有問題。”錢經理把單據往桌上一拍:“這批貨隻能按原價的30%結算,多了沒法給。”
張阿姨一聽,當場就急了。
“錢經理,這些貨我們明明串得很仔細很認真的,質量沒有問題啊,怎麽就不合格了呢?你要是覺得哪裏不好,你說出來,我們回去重新串……”
“沒這個必要,這批貨已經定了,就是不合格。”錢經理不耐煩的擺擺手:“要麽按30%結,要麽一分錢沒有,你們自己選!”
張阿姨還想爭辯,錢經理已經站起來走了。
陸深聽完張阿姨的描述,眉頭已經皺得老高:“這也太過分了!”
溫奶奶抹著眼淚說:“他們就是故意的!欺負我們這些老太婆不懂,知道我們不敢鬧,就扣我們的血汗錢!”
陸深想了想,問:“奶奶,能把單據給我看看嗎?”
溫奶奶連忙點頭,把手裏的單據遞給了陸深。
陸深沒說話,低頭開始翻看單據。
每一張單據上都寫著日期、數量、品種,最下麵有錢經理的簽字。
“奶奶,你們簽合同了嗎?”陸深抬頭問。
溫奶奶搖頭,後悔道:“沒簽,就隻是口頭上說好了,月底按數量統一結賬,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應該跟他們簽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