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殺雞報恩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她可是知道的，因為自家兒子兩年前把那個叫楊明峰的知青給揍了一頓，知青點的那些文化人，看見他們霍家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別說幫忙了，不落井下石都算是燒高香了！
甚至連帶著，他們對雲巧那個悶葫蘆，也是愛答不理，冷眼相待的。
今天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然而，慕心瑤的目光隻在林佩如那張帶著幾分得意的俏臉上轉了一圈，瞬間就什麽都明白了！
肯定是因為佩如！
佩如也是知青啊！
那些知青，這是把佩如當成了自己人，所以愛屋及烏，連帶著把雲巧也當成自己人了！
想通了這一層，慕心瑤看著林佩如的眼神，頓時變得無比炙熱。
那眼神裏，有感激，有疼惜，更有無以複加的喜愛。
“佩如……”她聲音哽咽，眼圈又紅了，“好孩子，今天我們家的事，真是……真是全靠你了！”
這份恩情，太大了！
她猛地一拍大腿，扭頭就衝著霍雲深喊道：
“雲深！還愣著幹什麽！”
“趕緊的！去後院把那隻最肥的老母雞抓來，殺了！”
“今天必須給佩如好好補補！”
“啊？！”
林佩如一聽要殺雞，頓時急了，連忙伸手攔住了正要起身的霍雲深。
“別啊！慕阿姨！”
“那雞還留著下蛋呢！”
她急得連連擺手：“雞蛋得留著給您補身體啊！”
“不行！”慕心瑤的態度卻異常堅決，她一把抓住林佩如的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的身體不打緊！”
“今天這隻雞，必須殺！”
“你為了我們家，又是打架又是出力的，要是不好好謝謝你，我們霍家成什麽人了？！”
眼見著慕心瑤態度堅決，大有下一秒就要親自去後院抓雞的架勢，林佩如急得抓耳撓腮。
兩人你來我往，拉扯了好一陣子。
慕心瑤鐵了心要殺雞報恩。
林佩如說什麽也不同意糟蹋一隻會下蛋的功臣。
僵持不下間，林佩如眼珠子骨碌一轉，一個主意冒了出來。
“慕阿姨！”她忽然鬆了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撒嬌的意味，“那……那家裏的老母雞咱就不殺了，行不？”
慕心瑤眉頭一擰，剛想說不行。
林佩如搶先一步，笑嘻嘻地開口，聲音又甜又脆。
“我想吃野的！”
“野雞！”
“那玩意兒可比家雞香多了！”
“咱們待會兒讓雲深同誌帶我上山去套，怎麽樣？”
這話一出，屋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慕心瑤愣住了。
霍雲深原本靠在門框邊，像個鋸了嘴的葫蘆，此刻卻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不行！”
兩個字，說得又快又重，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山裏危險。”
林佩如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以為然。
霍雲深察覺到她的神情，心裏莫名一堵，語氣也跟著不自在了起來。
他眼神飄忽，不敢去看林佩如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更何況……我們孤男寡女的，就這麽上山，不方便。”
這話一出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林佩如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眉眼彎彎，毫不掩飾自己的促狹。
“雲深同誌，你這思想覺悟可有點落後啊。”
她歪著頭，促狹地看著他。
“我一個女同誌都不擔心你對我做點啥，你一個大男人，你擔心啥？”
霍雲深心裏頭跟打雷似的，轟隆隆地響：我怕我對你做啥！
這話他哪敢說出口！
這丫頭片子，膽子也太大了！什麽話都敢往外說！
他耳根子瞬間就紅了，像是被人用火燎過一樣。
為了掩飾自己的窘迫，他猛地咳了一聲，板起臉，聲音也拔高了幾度。
“不行！”
“這要是被人看見了，對你的名聲不好！”
他覺得這個理由足夠強大，足夠讓她退縮。
“再說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麽，立刻補充道：“你腿不是還疼嗎？上山的路可不好走。”
誰知，林佩如壓根不吃他這套。
她甚至還煞有介事地抬腿跺了跺腳，一臉輕鬆。
“哎，你別說，剛剛跟周娟打了一架，出了一身汗，這腿啊，現在利索著呢！”
“好了！”
霍雲深：“……”
他被噎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打架還帶治腿疼的？
這是什麽歪理邪說！
眼見著霍雲深這座冰山油鹽不進，林佩如立刻調轉了槍口。
她“嗖”地一下轉過身，拉住慕心瑤的胳膊，整個人都掛了上去。
剛才還神氣活現的小野貓，瞬間變成了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慕阿姨……”她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又軟又糯，“您看他呀！”
“我就想上山去玩玩，透透氣。”
“平時雲深同誌都要上工，忙得腳不沾地，我哪好意思開口。”
“這不好不容易，他這幾天請假了嘛……”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用眼角去瞟霍雲深的反應。
“要是等他回去上工了，那可就得晚上才能上山了。”
“到時候，天那麽黑，他肯定就更不會讓我去了！”
慕心瑤本來就心疼林佩如，覺得虧欠了她天大的人情。
此刻被她這麽一晃一搖，一顆心早就軟成了一灘水。
她本來還有些掙紮，覺得兒子說的也有道理，孤男寡女的確不妥。
可一聽到林佩如那委屈巴巴的聲音，什麽顧慮都飛到了九霄雲外。
對啊！
佩如還是個小姑娘，愛玩是天性！
今天為了他們家受了這麽大委屈，想上山散散心怎麽了？
她立刻回頭，看著還僵在那裏的霍雲深。
“雲深！”慕心瑤的語氣不容置喙，“你帶佩如上山！”
霍雲深還想再掙紮一下：“媽……”
“我讓你帶就帶！”慕心瑤一瞪眼，拿出了當家主母的全部威嚴，“磨磨唧唧的幹什麽！”
“人家佩如一個姑娘家，想上山玩玩，怎麽了？”
“你一個大男人，還能把人看丟了不成？！”
林佩如立刻從慕心瑤身後探出個小腦袋，衝著霍雲深露出了一個得意的，像是偷了腥的貓一樣的笑容。
那小眼神裏，明晃晃地寫著：你輸了！
霍雲深：“……”
他看著自己親媽那護犢子一樣護著林佩如的架勢，再看看林佩如那耀武揚威的小模樣，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
在這個家裏，他的地位，是越來越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