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們家不缺你那三塊錢
她立刻又掛上那副甜美的笑容,聲音也放得更軟了些:“是這樣的。”
“我就是想問問,你們家還有沒有多餘的房間?”
“我想在你們家借住,借住費我都可以照付的。”
霍雲深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比剛才還要冷上三分:“我們家沒空房。”
他對這些嬌滴滴的城裏知青,本就沒什麽好感。
一個個幹活不行,屁事倒是一大堆。
至於林佩如……那是個例外。
但不是誰,都能成為那個例外。
姚夢夢一聽就急了。
她從小到大,想要什麽東西不是手到擒來?
怎麽會沒有呢?
她拔高了聲音,帶著一絲質問的語氣:“林佩如不就住在你們家嗎?”
“她能住,難道我就不能住?”
霍雲深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物件,而不是一個人。
“我說了,沒空房。”
他也沒有過多解釋,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一眼,轉身,伸手,“吱呀”一聲推開了身後的院門,邁開長腿,徑直走了進去。
姚夢夢哪裏肯就這麽放棄。
她眼一瞪,腳一跺,想也不想就跟了進去。
一腳踏進院子,姚夢夢就愣住了。
這院子……也太幹淨了!
青磚鋪地,沒有一絲雜草。
院子一邊,種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樹,枝繁葉茂。
另一邊,齊齊整整地開墾出了一小片菜地。
地裏的土看著就鬆軟,綠油油的菜苗長得精神極了,小蔥嫩生生的,韭菜鮮亮得能掐出水來,幾株番茄也掛了果,青中透紅。
旁邊的院牆邊放著一些農具,擺放得整整齊齊,連鋤頭上的泥都刮得幹幹淨淨。
雖然有一棵梧桐樹,但是樹上也沒見著多少落葉,顯然是住在這裏的人每天都有清掃。
連廊簷下的竹椅都泛著溫潤的光澤,想必是每日有人擦拭。
處處都透著一股井然有序的利落勁兒。
這可比她現在借住的劉紅軍家那個亂糟糟的院子,強了不止一百倍!
更要命的是……
廚房的方向,還飄來了一陣若有似無的肉香!
姚夢夢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她今天,還就非要住進這裏不可了!
霍雲深轉身想要關門,看到姚夢夢也跟進來了,他的臉,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女人居然還真就跟進來了。
“出去!”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冰碴子。
姚夢夢卻像是沒聽見似的。
她臉上立刻又堆起了自認為最甜美的笑容,聲音嬌滴滴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霍雲深同誌,你別這麽無情嘛!”
“你們家院子這麽大,屋子肯定也不少。”
“分一間小、屋給我住,又不會怎麽樣。”
霍雲深的眸色,徹底沉了下去。
這女人,不僅嬌氣,還沒腦子。
他懶得再廢話,幾步跨到屋簷下,抄起立在門邊的掃帚,往地上一橫。
那把破舊的掃帚,就像一道天塹,攔在了姚夢夢麵前。
霍雲深冰冷的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十足的不耐:“你這個人怎麽臉皮這麽厚?”
“沒聽我說,沒空房嗎?”
姚夢夢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
她從小到大,想要什麽不是別人捧到跟前的?哪裏受過這種被掃帚指著的委屈!
一時間,她也是心頭火起:“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
她拔高了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顫音:“拿個破掃帚對著女同誌,你還有沒有點風度了!”
霍雲深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握著掃帚的手又緊了緊:“我都說了沒空房,你聽不懂人話?”
姚夢夢氣得眼眶都紅了,正要開口反駁,廚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慕心瑤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青菜走了出來,一臉詫異。
“雲深,出什麽事了,這麽吵?”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院子裏劍拔弩張的兩人,她兒子,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年輕姑娘。
慕心瑤愣了一下。
這姑娘是誰?
倒是姚夢夢,一看到慕心瑤,眼睛瞬間就亮了。
救星來了!
她立刻繞過霍雲深和那把討厭的掃帚,上前兩步,把霍雲深撇在一邊,臉上又換回了那副甜得發膩的笑容。
“這位嬸子,您好!”
“我是新來的知青,叫姚夢夢,我想借住在你們家,房租夥食費我都給!”
她說完,還親熱地加了一句:“沒問題吧嬸子!”
一邊說,她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慕心瑤。
果然跟曬穀場那個大姐說的一樣,看著就病殃殃的,臉色蒼白,風一吹就倒似的。
不過,五官倒是生得極好,清秀溫婉,眉目如畫,隻是被歲月和病痛磨去了幾分神采。
難怪她兒子也生得那麽好看。
想到這裏,姚夢夢不由得又看了霍雲深一眼。
如果臉不那麽臭就好了。
慕心瑤聽得又是一愣。
借住?
之前林佩如來她就已經足夠驚訝了,沒想到又來了一個?
什麽時候他們霍家這麽吃香了?
不過林佩如是個好姑娘,眼前這個嘛……
姚夢夢看著慕心瑤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弧度。
她以為這家裏,總算有個好說話的了。
下巴微微一抬,她語氣裏帶著幾分施舍般的優越感:“嬸子,我一個月給你們三塊錢的房租,怎麽樣?”
三塊錢!
這年頭,三塊錢可是一個正經工人十來天的工資了!像他們這農村人,一個月怕不是都餘不下三塊錢來!
她就不信,這對孤兒寡母會不心動。
慕心瑤還沒來得及開口,姚夢夢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裏充滿了施舍:“還有,我自己有錢,會經常去縣裏買細糧,到時候開火,我也不介意跟你們一起吃。”
這話一出,院子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是商量,更像是恩賜。
慕心瑤原本就因常年體弱而顯得蒼白的臉,此刻更是冷了下去。
她扶著門框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這位知青同誌,我們家不缺你那三塊錢。”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堅決:“也稀罕不起誰施舍的細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