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隻扳倒一個,夠嗎?
聽到這話,一直沒出聲的慕心瑤冷哼了一聲。
那張原本溫和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嫌惡:“她還真當錢是萬能的?”
“別說一個月五塊錢了,就她那樣的,就算給我五十,我都不樂意讓她住進咱們家!”
慕心瑤越說越來氣:“你當我想不到嗎?這種嬌小姐,就不是來吃苦的,分明是帶著那股子優越感,下凡來體驗生活的!”
“真讓她住進來,到時候還不知道要把咱們家的人當成什麽傭人使喚呢!”
林佩如聽著,笑著拍了拍慕心瑤的後背,給她順氣:“好了,慕阿姨,別氣了。”
“為那種人生氣,不值當的。”
她揉了揉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故意做出可憐兮兮的樣子:“人已經走了,咱們不說她了,我都快餓死了。”
一聽這話,慕心瑤臉上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瞬間露出了笑臉。
“哎喲,瞧我這記性!光顧著生氣了。”
她連忙拉著林佩如和霍雲巧往屋裏走:“飯菜早就做好了,一直溫在鍋裏呢,快,趕緊吃飯!”
飯桌上,林佩如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看了對麵的霍雲深一眼。
他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默默地扒著飯,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很想問問他,事情查得怎麽樣了。
但看著慕心瑤和霍雲巧都在,話到嘴邊,還是先忍了下來。
這事,不適合讓霍雲巧知道。
一頓飯很快吃完。
林佩如放下碗筷,再也按捺不住了。
她站起身,目光在慕心瑤和霍雲巧臉上一掃,嘿嘿一笑:“慕阿姨,雲巧,今天這碗筷就先麻煩你們收拾了。”
“我和雲深同誌,有點話要說。”
慕心瑤和霍雲巧聞言一愣,還沒反應過來。
林佩如已經繞過桌子,走到了霍雲深的身邊,一把抓住了霍雲深的手。
霍雲深的手掌寬厚,帶著一層薄繭,溫度滾燙。
被她這麽一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母親和妹妹。
慕心瑤和霍雲巧正睜著一雙如出一轍的眼睛,滿臉錯愕地看著他們。
霍雲深、喉結滾了滾,到底是沒有掙開,任由林佩如拉著他,離開了廚房。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霍雲巧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湊到慕心瑤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裏卻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媽,我哥和佩如姐姐……這是好事將近了啊!”
慕心瑤心裏開心,嘴上卻咳了一聲,佯裝嚴肅地瞪了她一眼:“別胡說八道。”
“他們都還小呢!”
話是這麽說,可她眼角的笑意,卻是怎麽也藏不住。
而另一邊,林佩如已經拉著霍雲深進了自己的屋。
她反手就把門給帶上了。
“哢噠”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昏暗的燈光下,她仰著頭,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壓低了聲音問。
“怎麽樣了?查到了嗎?”
男人的氣息瞬間充斥了這方小小的空間,霍雲深耳根有些發燙,眼神不自在地飄向了一旁。
但他還是很快定了定神,沉聲回答。
“查到了。”
“革委會現在審查的那個人,姓高,叫高誌斌,是個主任。”
“最近沒聽說他家來了什麽外人。”
“不過……”他頓了一下,“他媳婦兒有一次帶著飯出門,下樓時不小心灑了,被鄰居瞧見問了一嘴。”
“她說是給一個在附近打零工的遠房侄子送的,那邊不包飯。”
林佩如的眼神瞬間就亮了!
“那肯定就是他了!”
她又急急地問:“那封信呢?現在怎麽辦?”
霍雲深呼出一口氣:“還在我身上。”
“我打算明天上工,等天黑了,就摸去縣裏。”
“偷偷把信塞進高誌斌家裏。”
林佩如心裏一緊:“這……這能行嗎?太危險了。”
霍雲深看著她擔憂的樣子,眸色深了深,聲音也放得更低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我打聽清楚了。”
“高誌斌的兒子兒媳沒跟他們兩口子住一塊兒。”
“他媳婦兒明天晚上要上夜班。”
“高誌斌自己,今天下午就去省城開會了,後天才能回來。”
他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明天晚上,他家裏沒人。”
聽到這話,林佩如懸著的一顆心,才總算是穩穩地放回了肚子裏。
林佩如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穩穩地放回了肚子裏。
但僅僅是片刻的安寧,下一秒,那顆心又被另一種擔憂給揪了起來。
她抬起頭,昏黃的煤油燈光在她清亮的眸子裏跳躍,映出霍雲深輪廓分明的臉。
“明天晚上……那你也千萬要小心。”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又輕又軟,讓霍雲深的心,像是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攥了一下。
暖意順著血液,流淌至四肢百骸。
他看著她,那雙總是盛著冰霜的黑眸,此刻也融化了幾分。
“嗯。”他沉沉地應了一聲,喉結滾動,“我肯定會。”
得到他肯定的答複,林佩如緊繃的神經才徹底鬆弛下來。
她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衝他揮了揮手,語氣輕快得像在趕一隻小狗。
“行了,那沒事了。”
“你回吧!”
霍雲深:“……”
剛剛湧上心頭的那點暖意,瞬間被噎了回去。
又是這樣!
又是這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德行!
霍雲深心裏憋著一股氣,不上不下,俊臉又黑了幾分。
可一對上林佩如那雙坦然清澈的眼睛,他又什麽脾氣都發不出來。
再說了,大晚上的,他一個大男人總在人家姑娘的房間裏待著,像什麽話。
他硬邦邦地“哦”了一聲,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砰”的一聲,房門被他帶上,力道不大不小,卻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鬱悶。
林佩如看著晃動的門板,嘴角勾了勾。
嘿嘿,開始不滿了。
男人一走,屋子裏徹底安靜下來,她的腦子反而轉得更快了。
不對。
有個地方不對勁。
林佩如緩緩踱到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隻扳倒一個高誌斌,真的夠嗎?
萬一那個高誌斌是個講義氣的,寧願自己把所有罪名扛下來,也不願意供出李大奎呢?
又或者,李大奎手裏也攥著高誌斌的什麽把柄,讓他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她越想,眉心就皺得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