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找麻煩
周娟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已經成了正義的化身。
李大奎聽完，卻沒有她那麽激動。
他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粗糙的桌麵，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就這麽確定，是霍雲深自個兒去山上打的？”
他抬眼看向周娟，眼神裏帶著一絲審慎：“萬一……是那個林佩如，拿錢去供銷社買的呢？”
周娟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她？”
“怎麽可能！”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林佩如是城裏來的，可她又不是傻子！她跟霍家非親非故的，憑啥自己掏錢買那麽金貴的肉，給霍家那一大家子吃？”
“她是有錢燒得慌嗎？”
周娟的語氣裏充滿了鄙夷，“她可不像新來的那個姓姚的，一看就是個冤大頭，手縫寬得能漏風！林佩如那人，精明著呢！”
李大奎卻搖了搖頭，表情依舊凝重：“你可別忘了。”
“上次為了霍雲巧那個死丫頭，林佩如可是敢直接跟你動手的。”
這話，像是根針，一下子就紮到了周娟的痛處。
她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猛地一拍桌子！
“你還提這事兒！”
周娟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尖利起來，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著李大奎。
“要不是霍雲巧那個小賤蹄子，拿了林佩如的糧票去換大米，能有後麵的事兒嗎？”
“林佩如幫她出頭，不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她肯定早就盤算好了，想把我這個記分員給擼下來，好讓霍雲巧頂上去！”
“你想想，記分員換成霍雲巧，以後工分怎麽記，還不是她林佩如說了算？”
“要是我繼續幹著，咱們跟她有這樣的血海深仇，她能討得了好？！”
周娟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仿佛已經看透了林佩如所有的“陰謀詭計”。
李大奎聽著她的話，眉頭鎖成了一個疙瘩。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
眼看著李大奎還在猶豫，周娟徹底不耐煩了：“哎呀，你個大男人怎麽婆婆媽媽的！”
她煩躁地擺了擺手，直接下了定論：“管他那肉到底是打的還是買的！”
“咱們就咬死了是他霍雲深偷摸上山打的，打著這個旗號去找他麻煩！”
“這理由，光明正大，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
周娟的眼裏閃過一絲狠辣：“就算……就算最後真是林佩如買的，那又怎麽樣？”
“咱們就說搞錯了，道個歉就完了！”
“反正，咱們又沒有損失什麽，不是嗎？”
李大奎的眼皮子猛地一跳，盯著周娟那張因為算計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火。
“沒損失？”他冷哼一聲，聲音裏帶著一股子冰碴子，“你個頭發長見識短的婆娘，懂個屁！”
“道歉就完了？”
“你當著全村人的麵去鬧，最後發現是咱們搞錯了，這臉丟到姥姥家了，叫沒損失？”
“怎麽，你丟了臉，還要我也跟著丟臉？”
雖然聽到臉皮，已經在周娟跟林佩如打架的時候被扯下來過一次了。
李大奎一連串的反問，像是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在了周娟的頭上。
她臉上的興奮和得意，瞬間凝固了。
看著周娟那副蔫下來的樣子，李大奎心裏的火氣才消了點。
“這事兒，不能這麽冒冒失失地去。”
他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你先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哪兒也別去，嘴巴也給我閉嚴實了，別到處去瞎咧咧！”
周娟不服氣地撇了撇嘴：“那……那就這麽算了？”
“算了？”李大奎眼睛一瞪，露出幾分村霸該有的狠勁兒，“想得美！”
“我李大奎什麽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他站起身，在堂屋裏踱了兩步，粗壯的手指摩挲著自己的下巴。
“這事兒，得查清楚了再動手，一動手，就要把霍雲深那小子給徹底摁死，讓他翻不了身！”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下午，我去一趟鎮上。”
周娟一愣：“去鎮上幹啥？”
李大奎冷笑一聲：“去供銷社問問！”
“問問這幾天，誰去買過肉，買了多少！”
“咱們村就這麽幾戶人家，供銷社的老劉頭心裏都有數。那個林佩如要是真買了，肯定有記錄！”
“要是她沒買……”
李大奎的嘴角咧開一個森然的弧度：“那這肉的來路，就板上釘釘了！”
“到時候，咱們人證物證俱在，直接把民兵叫上，我看他霍雲深還怎麽狡辯！”
周娟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
對啊！
她怎麽就沒想到這個！
當家的就是當家的，這腦子就是比她轉得快！
她心裏的那點不甘和急躁，頓時被一股更深的期待所取代。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咬牙切齒的興奮。
“好！就這麽辦！”
“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周娟隻能死死按捺住自己那顆恨不得立刻就衝到霍家去耀武揚威的心，攥緊了拳頭，幻想著下午李大奎回來後，她該用何等威風的姿態，去“清理”霍家那群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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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
姚夢夢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從喉嚨裏燒出來了。
她扶著路邊的一棵歪、脖子樹，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汗水把額前的劉海都打濕了，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
三裏路！
整整三裏路啊！
她跟著前麵那個叫狗蛋的小屁孩，幾乎是一路狂奔過來的，連停都沒停一下。
“呼……呼……呼……”
狗蛋卻像個沒事人一樣，輕鬆地停下腳步。
他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朝著不遠處一排灰撲撲的瓦房指了指。
那瓦房前頭，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子，上麵用白漆寫著“紅旗公社生產大隊部”。
狗蛋指完，衝著姚夢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白不齊的牙。
然後，他脖子一昂，轉身就“嗖”地一下，頭也不回地順著來路跑遠了，那速度快得像隻小兔子。
姚夢夢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直翻白眼。
她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直起腰，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這才邁著發軟的腿，走向大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