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自取其辱
她感受著周圍射來的無數道探究的、懷疑的、看好戲的目光,隻覺得渾身發冷,冷汗瞬間就浸濕了後背的衣裳。
過了好半晌,她才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了幾個字,那聲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
“我……我分不出來。”
這話一出,院子裏頓時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李大奎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氣得厥過去!
廢物!
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他在心裏把姚夢夢罵了個狗血淋頭,但轉念一想,這事兒主要還是怪林佩如!
他陰狠的目光,刀子一樣射向了那個氣定神閑的女人。
這個小賤人,心思太深,手段太毒了!
就在這時,林佩如從門框上直起了身子。
她慢條斯理地抱起了胳膊,那姿態,像一個打贏了勝仗的將軍,居高臨下地掃視著院子裏這群灰頭土臉的“敗軍之將”。
“行了,”她頗有些嬉皮笑臉,“現在你們沒別的事情了吧?”
“可以走了嗎?”
她嘴角那抹涼颼颼的笑意,又深了幾分:“我們家要做晚飯了。”
“就不招待大家了!”
她說完,甚至還嫌不夠,嘴角的笑意又擴大了幾分,那雙清亮的眸子彎成了月牙兒,看起來人畜無害。
可說出來的話,卻像是在李大奎那張黑臉上又補了一刀:“對了,忘了跟大家說一聲。”
她笑嘻嘻地,聲音清脆悅耳:“我們家今天晚上,又要做肉罐頭哦!”
“可千萬別到時候又聞到肉香了,再跑來誣陷我們一次啊!”
“噗——”
人群裏不知是誰,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引線!
剛剛還強行壓抑著的嗤笑聲、議論聲,瞬間就炸開了鍋!
“哎喲,這臉打的,我都替某些人疼!”
“可不是嘛!差點讓人當槍使了!”
“以後誰家再亂嚼舌頭根子,可得掂量掂量了!”
李大奎隻覺得一股熱血“嗡”地一下直衝腦門!
他那張臉,已經不能用黑成鍋底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剛從灶膛裏掏出來的黑炭,又硬又黑,仿佛下一秒就要燒起來!
他死死地瞪著林佩如,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兩塊肉來!
可他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再說?
再說什麽都是自取其辱!
“走!”
李大奎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猛地一甩袖子,像是要甩掉這滿身的晦氣!
他再也不看任何人,第一個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帶來的那些個村婦,一個個麵麵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也都灰溜溜地跟在後麵,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裏。
而人群裏,有一個人的反應卻和大家截然不同。
劉老太!
她一聽到“肉罐頭”三個字,那渾濁的老眼裏,瞬間就迸發出了一陣狼一樣的綠光!
她甚至不受控製地,狠狠咽下了一大口口水!
咕咚!
那聲音在漸漸安靜下來的院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肉啊!
還是城裏人才能吃到的肉罐頭!
她腦子裏已經開始想象那鹹香油潤的肉塊,在嘴裏融化的滋味了!
可這肉,是霍家的!
一股濃濃的酸意和嫉妒,瞬間就從劉老太的心底裏冒了出來!
憑什麽?!
憑什麽林佩如這個小賤人,是借住在霍家,不是他們劉家啊!
要是住到他們家,這肉罐頭,她老婆子不就能天天嚐到了嗎?!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那雙三角眼一轉,又惡狠狠地瞪向了還杵在一旁的姚夢夢。
這個賠錢貨!
城裏來的知青,聽說家裏闊綽得很,帶來的好東西肯定不少!
可來了這麽兩天,連塊糖都沒孝敬過她這個長輩!
真是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劉老太心裏的不滿,瞬間就燒到了頂點!
“娘!你還愣著幹啥?還不嫌丟人啊!”
旁邊的劉紅軍見他娘那副德性,一張臉臊得通紅,趕緊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死命地往外拖。
“走走走!趕緊回家!”
劉老太被拽得一個踉蹌,這才不情不願地被拖走了,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那眼神,活像一隻被搶了食的餓狼。
院子裏的人,三三兩兩地散了。
那股子看熱鬧的興奮勁兒一過,每個人心裏都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生怕今天這事兒會牽連到自己。
很快,霍家門口就隻剩下零星幾個人。
而姚夢夢,卻像是腳下生了根,磨磨蹭蹭地,始終沒有動。
等到周圍幾乎沒人了,她才走到了霍雲深的麵前。
“喂,霍雲深,”她的聲音又低又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施舍和邀功,“剛剛……剛剛我可是幫了你。”
“如果我非說我昨天聞到的不是肉罐頭的香氣……”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冰冷得不帶任何溫度的視線,給生生凍住了。
霍雲深就那麽冷漠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你剛剛,”少年薄唇輕啟,聲音沉得像冬日裏的寒潭,“不是已經打算這麽說了嗎?”
“如果不是林佩如先開口的話。”
轟!
姚夢夢的臉色,再一次變了!
如果說剛剛是慘白,那現在,就是血色瞬間褪盡後的死灰!
她……她確實是那麽想的!
那句話已經衝到了她的喉嚨口!
可……可是她最終不是沒說出口嗎?!
他怎麽能……怎麽能就這麽直白地戳穿她?!
一股巨大的羞辱和憤怒,像是火山一樣在她胸口、爆發!
她沒說!
她就是幫了他!
憑什麽他不領情?!
憑什麽他還要用這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看著她?!
霍雲深看著她那副又羞又怒,卻還強撐著不肯認錯的模樣,眼底的嘲諷更深了。
他甚至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給一個,隻是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哼。
“別忘了,”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整件事,從頭到尾,本就是因你而起。”
姚夢夢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臉上瞬間湧上了一股巨大的委屈!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拔高了聲音,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尖銳又刺耳:“誰知道那個死老太婆會抓住一句話就出去到處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