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傻丫頭，這有什麽不行的
等到吃過了午飯，霍雲深一言不發地拿起農具，又去上工了。
霍雲巧有些不放心林佩如，但下午的工分也得去掙，隻好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她哥走了。
院子裏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下午的陽光暖洋洋的，林佩如搬了個小板凳，湊到正在納鞋底的慕心瑤身邊。
“阿姨，霍雲深他……一直都這麽不愛說話嗎？”她狀似無意地開了個頭。
慕心瑤手裏的針線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她，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
“小時候還好，就是後來他爸沒在了，他就不愛說話了，跟個鋸了嘴的葫蘆似的。”
林佩如眨了眨眼，繼續追問：“那他……是不是特別能幹活啊？我看他好像什麽都會。”
“那可不！”一說到兒子，慕心瑤就來了精神，“別看他年紀不大，可是咱們公社裏數一數二的好勞力！犁地、插秧、打穀……樣樣都是一把好手！”
林佩如聽著，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她又問了許多關於霍雲深的事情，從他幾歲開始下地，到他平時喜歡吃什麽，事無巨細。
慕心瑤聽著聽著，心裏就起了嘀咕。
這丫頭，問得也太仔細了點吧？
她不由得想入非非起來，難道……佩如這孩子，真對自己那個木頭兒子有點意思？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慕心瑤的心就撲通撲通地跳。
不過她轉念又一想，或許也不是那麽回事。
畢竟自家兒子一天到晚臭著一張臉，誰見了他都得繞道走。
佩如一個城裏來的漂亮姑娘，如今住在他們家，這下鄉的日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呢，總不能天天看著雲深那張冷臉過日子吧？
想要搞好關係，也是人之常情。
對，肯定是這樣。
慕心瑤在心裏給自己找了個合理的解釋。
而林佩如，在旁敲側擊地打探完霍雲深的情況後，又巧妙地把話題轉移到了整個公社上。
“阿姨，咱們紅旗公社，是不是……條件不太好啊？”
她上輩子隻是匆匆來過一趟探查情況，唯一的印象就是這裏窮得摳腳，嚇得她連夜就回了城。
如今既然要在這裏紮根，那必須得把情況摸清楚。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慕心瑤聽著林佩如的話，心裏頭那點兒疑慮早就煙消雲散了。
她拍了拍林佩如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傻孩子，這有什麽好不好的。”
“咱們紅旗公社，說白了，就是個窮地方。”
“你看咱們這兒，除了山就是地，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個錢。”
“不過啊，窮也有窮的好處。”
慕心瑤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誰聽了去：“這兒山高皇帝遠的，規矩沒那麽多，人心也單純些。”
“隻要你肯幹活，不偷懶，大家夥兒就不會虧待你。”
林佩如聽著，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
她要的就是這個！
人心單純，才好拿捏。
規矩不多，她才有機會出頭！
慕心瑤卻是又看了看天，站起身：“喲，都快下工了，我得去做飯了。”
“雲巧這丫頭，今天看我身子骨還行，也跟著去上工了，也不知道這會兒跑哪兒去了。”
她一邊念叨著，一邊往廚房走。
林佩如也趕緊跟了上去：“阿姨，我幫您！”
……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晚霞像燒著了的火。
霍雲巧扛著鋤頭，一路小跑著往家趕。
今天下地幹活，她一門心思都在搶工分上，想著多幹點，家裏的日子就能好過點，竟然把做飯的時辰給忘了！
等到隊長喊下工，她才猛地一拍腦門。
壞了！
佩如姐和娘還在家等著吃飯呢！
她心裏著急，腳下的步子更快了，幾乎是飛奔回了家。
可等她氣喘籲籲地衝進院子，卻一下子愣住了。
一股濃鬱的飯菜香味，霸道地鑽進了她的鼻子裏。
這香味……也太香了吧！
她循著香味往廚房裏看去，隻見灶火燒得正旺，林佩如正拿著鍋鏟，有說有笑地跟慕心瑤說著話，鍋裏“滋啦滋啦”地響著，香氣就是從那兒飄出來的。
霍雲巧趕緊跑了過去。
“佩如姐姐！”
她聲音裏帶著焦急和愧疚。
“你的手都傷成那樣了，怎麽還下廚做飯呀！”
林佩如回過頭，額頭上帶著一層細密的汗珠，臉頰被灶火映得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沒事兒，不嚴重。”
她笑著舉起自己被布條包紮好的手晃了晃。
“你看，我把傷口包好了，一點兒也不疼。”
旁邊的慕心瑤也轉過頭，佯裝生氣地瞪了霍雲巧一眼。
“你這丫頭，還知道回來啊？”
“我這麽大個人在家呢，真要有什麽事，我能舍得讓你佩如姐動手？”
霍雲巧一想，也是哦。
媽在家呢，肯定不會讓佩如姐累著的。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地傻笑起來。
她的目光落到灶台上的菜盤子上，頓時眼睛就直了。
隻見那灶台上，已經擺好了三個菜，鍋裏還炒著一個。
一盤臘肉丁炒鹹菜青椒，臘肉丁被煸得焦黃流油，和碧綠的青椒、金黃的鹹菜丁混在一起，看著就下飯。
一盤是炒青菜，可上麵撒著一層金黃酥脆的碎末，那是鹹魚幹煎香了搗碎了拌進去的，鮮味兒直往鼻子裏鑽。
還有一碗肉末蒸蛋，黃澄澄的蒸蛋像鏡麵一樣光滑，上麵鋪著一層用豆瓣醬炒得噴香的午餐肉碎丁，紅亮亮的，饞得人直流口水。
鍋裏正炒著的，是醋溜白菜梗，酸香味兒嗆得人一個勁兒地咽唾沫。
旁邊的小鍋裏，還燉著一鍋湯。
金黃的煎蛋臥在奶白色的湯裏，翠綠的白菜葉子點綴其間，漂亮得不像話。
霍雲巧使勁地吞了吞口水，眼睛都快黏在菜盤子上了。
“佩如姐……你、你也太厲害了吧！”
“這、這也太豐盛了！”
“咱們家平時過年都吃不上這麽好的！”
林佩如看著霍雲巧那副沒見過世麵的饞樣兒，心裏頭得意極了，嘴上卻謙虛地笑著。
“這算啥呀，”她輕輕撥了撥額前的碎發，臉頰上的紅暈更添了幾分嬌俏，“等過兩天，我得了空去鎮上，再買些好東西回來。”
“到時候，我再給你們露兩手，讓你們好好嚐嚐我的手藝！”
霍雲巧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像是黑夜裏點燃了兩顆星星。
可隨即，那光又暗了下去，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衣角：“那……那怎麽行啊！”
“佩如姐，你才剛來，又是來咱們這兒吃苦的，怎麽能讓你破費呢？”
林佩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傻丫頭，這有什麽不行的？”
“你就當是……我也饞了，想自個兒解解饞，行不行？”
這話說的，既給了霍雲巧台階下，又顯得親近不生分。
慕心瑤在一旁看著，心裏對林佩如的好感又多了幾分，這姑娘，真是會說話，會辦事。
幾人正熱熱鬧鬧地說著話，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霍雲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