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猜對了
外頭日頭正毒,正是晌午陽光最烈的時候。
金燦燦的陽光灑在身上,照得路麵都在泛白光。
可姚夢夢卻覺得渾身發冷。
那是一種從骨髓裏滲出來的陰寒,凍得她牙關都在打顫。
這哪裏是暖陽,分明就是掛在天上的冰窟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紅星村的。
這一路上,她的兩條腿就像是灌了鉛,又像是那是別人的腿,隻是機械地交替、邁步。
腦子裏空****的,隻有那句“派專案組調查”在不停地回響,像是催命的魔咒。
路過村頭大樹下,幾個正在納鞋底的大嬸對著她指指點點。
“喲,那不是姚知青嗎?怎麽跟丟了魂似的?”
“臉煞白煞白的,莫不是生病了?”
姚夢夢聽不見。
她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瞳孔沒有焦距,就像一具行屍走肉,直勾勾地往前挪。
就連迎麵走來的兩個人,她都沒看見。
那是剛從新屋工地那邊回來的霍雲深和林佩如。
霍雲深手裏拎著兩個水壺,肩膀上搭著一條汗巾,正側過頭跟身邊的林佩如說著話。
林佩如笑意盈盈,兩人之間的氣氛融洽得插不進第三個人。
按照往常,要是姚夢夢看見這幅畫麵,那眼珠子都能瞪出來。
怎麽著也得停下來,陰陽怪氣地諷刺幾句“不知廉恥”“鄉下人就是沒規矩”之類的話。
可今天,奇了怪了。
姚夢夢就這麽直愣愣地從兩人中間那點空檔穿了過去。
目不斜視。
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就像旁邊站著的是兩團空氣。
霍雲深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側身把林佩如護在身後,眼神警惕地盯著姚夢夢的背影。
直到姚夢夢那搖搖晃晃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霍雲深才收回目光,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女的吃錯藥了?”
霍雲深那張冷酷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平時看見咱倆,跟個烏眼雞似的,恨不得撲上來咬兩口。”
“今天這是怎麽了?撞了邪了?”
“路都走不直,跟個活鬼似的。”
林佩如看著姚夢夢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她想起之前自己的猜測,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今天不是跟你請假,去鎮上給她爸打電話麽?”
霍雲深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挑了挑眉:“告狀去了?”
“恐怕這狀是沒告成。”林佩如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通透。
“看這副失魂落魄的德行,不像是去告狀的,倒像是去聽宣判的。”
“看來,咱們這位高傲的姚知青,天要塌了。”
而此時姚夢夢家裏。
姚夢夢根本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她也不想知道。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撞開了自己的房門。
連鞋都沒脫,直接一頭紮到了**。
她將被子一把扯過,死死地蒙住頭,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粽子。
被窩裏又悶又熱,可她不在乎。
隻有在這黑暗狹小的空間裏,她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髒,才能稍微安穩那麽一點點。
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牙齒咬著被角,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那是人在極度恐懼下的本能反應。
“假的……都是假的……”
她在被窩裏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捂著耳朵,嘴裏神經質地念叨著。
“我肯定是在做夢,這是噩夢……”
“隻要睡著了就好了,睡一覺起來,爸爸還是局長,我也還是那個沒人敢惹的姚夢夢……”
“對,睡覺,趕緊睡覺……”
她拚命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想那通電話,不去想即將到來的審判。
可眼淚,卻還是順著緊閉的眼縫,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瞬間浸濕了枕巾。
林佩如收回了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日頭有些晃眼,她微微眯起眸子,聲音放輕了幾分。
“霍雲深,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
霍雲深正拿著汗巾擦額角的汗,聞言動作一頓。
“哪句?”
他低下頭,那雙漆黑的眸子專注地盯著林佩如,仿佛這一刻天地間隻剩下眼前這個人。
林佩如伸手指了指剛才姚夢夢消失的方向。
“就是關於姚夢夢為什麽會被送來咱們這兒下鄉的事兒。”
霍雲深連一秒鍾的猶豫都沒有,直接點了點頭。
“記得。”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而篤定。
“你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釘子,實實在在。
林佩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原本白皙的臉頰,像是被這正午的日頭給曬著了,騰地一下泛起兩抹紅暈。
這家夥,怎麽說起情話來一套一套的?
她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咳……記得就行。”
林佩如穩了穩心神,這才接著說道。
“當時我就跟你推測過,像她那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突然跑到咱們這窮鄉僻壤來,肯定不簡單。”
“她家裏應該是為了避禍,這才急匆匆把她送出來的。”
“大城市裏的水深,估摸著是她那個當局長的爹,被卷進什麽鬥爭裏了,想讓她來咱們這兒避避風頭。”
說到這兒,林佩如聳了聳肩,語氣裏帶著幾分早已看穿一切的淡然。
“現在看來,我是猜對了。”
她回想起剛才姚夢夢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而且很明顯,姚夢夢家裏應該是輸了。”
“不但沒避過去,反而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她今天去鎮上打電話,應該就是得知了這個消息,天塌了,這才成了那副霜打茄子的模樣。”
霍雲深聽得很認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這裏頭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
他雖然不懂那些大人物的爭權奪利,但他懂看人臉色。
“這麽說起來,她以後不會這麽囂張了吧?”
霍雲深皺了皺眉,臉上的嫌棄之色毫不掩飾。
哪怕剛才姚夢夢已經慘成那樣了,他在提起這個名字時,語氣裏依然帶著反感。
“就該這樣,讓她長長記性。”
他撇了撇嘴,冷哼了一聲。
“我都不知道她一天天在那高傲什麽!”
“既然來下鄉了,就要有下鄉的覺悟,來了咱們紅星村,那就是社員,就得幹活!”
“整天鼻孔朝天,仗著家裏有關係難道就可以高人一等嗎?”
“現在她爹都倒了,看她還拿什麽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