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不能再坐吃山空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生存危機感,像是潮水一樣,瞬間將她徹底淹沒。
那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怎麽壓都壓不住。
特別是當姚夢夢透過那漏風的窗戶縫,感覺到外麵那股子越來越涼的秋風時。
東北的冬天,那是真的能凍死人的。
她哆嗦了一下,腦子裏全是以前聽過的恐怖故事。
大雪封山,潑水成冰,要是屋裏沒了火,那就是個冰窖。
到時候別說是嬌滴滴的大活人了,就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
柴火!
那是冬天保命的東西啊!
可她現在手裏這點柴火,別說熬過整個冬天了,就連燒水做飯都得省著用。
要想不被凍死,就得買。
一擔柴五毛,一冬天得燒多少擔?
光是想想那個數字,姚夢夢的心就在滴血。
更要命的是,她還沒囤冬菜。
這村裏家家戶戶都在地窖裏存了大白菜、土豆、蘿卜,那是一冬天的口糧。
她姚夢夢呢?
到時候大雪一下,出不去門,她難道要啃幹糧喝涼水?
要想吃菜,還得花錢跟老鄉買!
錢,錢,錢!
到處都要錢!
姚夢夢看著手裏那點可憐的鈔票,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不能再坐吃山空了。
這幾個字像鞭子一樣,狠狠地抽在她的心上。
下午上工的鍾聲,“當當當”地敲響了。
那聲音在空曠的田野裏回**,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姚夢夢的神經上。
她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嘴裏嚐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
哪怕心裏有一萬個不情願,哪怕覺得那是奇恥大辱。
姚夢夢到底還是換上了那身灰撲撲的勞動布衣裳。
她低著頭,像個遊魂一樣,挪出了知青點的大門。
那背影,蕭瑟得讓人看了都覺得可憐。
此時的地裏,大夥兒正幹得熱火朝天。
一個個圓滾滾、沾著泥土的大土豆被翻出來,那就是社員們眼裏的金疙瘩。
林佩如動作利索,手裏的鋤頭揮得虎虎生風。
“佩如,歇會兒吧,瞧你這一腦門的汗。”
旁邊的嬸子遞過來一條毛巾,笑著打趣。
林佩如直起腰,隨手擦了一把汗,臉上洋溢著健康的紅暈。
“沒事嬸子,我不累,趁著天好多收點。”
她笑著回了一句,眼神卻不經意地往隔壁壟溝裏瞟了一眼。
隻見姚夢夢像個霜打的茄子,手裏拿著個小鋤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刨著土。
那動作慢得像蝸牛,臉上更是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哪裏還有半點之前在知青點門口,那種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模樣?
林佩如淡淡地收回了目光,無奈地搖了搖頭。
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雖說這次姚家倒了大黴,姚夢夢也算是遭了報應。
但這大小姐脾氣,那是刻在骨子裏的。
指望她幹這點活就能脫胎換骨?
那是做夢。
估計也就是被生活逼得沒法子了,不得不低頭罷了。
林佩如沒心思再去管姚夢夢的死活,她現在心裏頭裝著更重要的事兒。
眼瞅著這就是年底了。
再過些日子,家裏就要辦喜事了。
大哥要結婚了。
想到大哥那個憨厚老實的模樣,林佩如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
上輩子,她為了逃避下鄉插隊的苦,早早地就找個人嫁了,比大哥結婚還要早。
可是結婚好幾年,她的肚子一直沒動靜。
反倒是大嫂進門沒多久,就給老林家添了個大胖孫子。
林佩如還記得,那個小侄子長得虎頭虎腦的,見人就笑,別提多招人稀罕了。
她自己沒有孩子,就把那小侄子當親生的疼。
每次回娘家,都要大包小包地給孩子買吃的穿的。
那是她上輩子為數不多的溫情時刻。
可惜好景不長。
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像洪水猛獸一樣,瞬間吞噬了原本幸福的家。
爸媽沒了,最疼她的大哥也沒了。
那個家,一夜之間就散了。
大嫂那會兒哭得死去活來,眼睛都快哭瞎了。
可是孤兒寡母的,根本活不下去,還總是被人欺負。
最後沒辦法,大嫂隻能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林佩如後來聽說,大嫂在娘家的日子也不好過,被逼著改嫁了。
雖然日子過得還湊合,不算太壞,但也僅僅是活著而已。
那個時候,林佩如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她在南方的大城市裏打工,每天累死累活,也就是混口飯吃。
根本就沒有能力,也沒有那個臉麵去聯係大嫂。
這一斷,就是整整一輩子。
直到死,她都沒能再見那個可愛的小侄子一麵。
想到這裏,林佩如握著鋤頭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了一樣,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那是她心裏永遠的痛,是她這輩子都無法釋懷的遺憾。
好在,老天爺開了眼。
讓她重新活了過來,回到了這一切悲劇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這輩子,她絕對不會再讓那樣的慘劇重演!
她要守著爸媽,守著大哥。
她要看著大哥風風光光地把大嫂娶進門。
她要看著那個虎頭虎腦的小侄子平安出生,叫她一聲“姑姑”。
誰也別想破壞她家人的幸福!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她林佩如也要跟他鬥到底!
一陣秋風吹過,卷起了地上的落葉。
林佩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晚飯時分,霍家那昏黃的煤油燈光,把簡陋的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桌上擺著的一盆白菜燉豆腐正冒著熱氣,雖然沒幾滴油星,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卻顯得格外溫馨。
林佩如咬了一口手裏那摻了細糧的玉米麵餑餑,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放下了筷子。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桌上的另外三個人。
“慕姨,雲深,還有雲巧,我有件事兒想跟你們說。”
大家夥兒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她。
“我琢磨著,過兩天我想去大隊部請個假,回一趟城裏。”
這話一出,屋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霍雲深正夾著鹹菜的手猛地一頓,那雙漆黑的眸子瞬間緊縮,直勾勾地盯著林佩如,仿佛要從她臉上看出朵花來。
就連一向溫婉的慕心瑤和活潑的霍雲巧,也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這下鄉插隊才不到一年,怎麽就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