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怎麽報答
她對他們這麽好，他也應該……報答報答她。
可是，報答什麽呢？
家裏一窮二白的，連個雞蛋都得攢著。
霍雲深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的殘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思來想去，一個大膽的念頭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去縣裏的黑市。
把隊裏分的、家裏藏著的那點糧食，偷偷賣掉一些。
到時候換點錢，給林佩如買點什麽。
哪怕是一塊香皂，一瓶雪花膏，也算是他的心意。
打定主意，霍雲深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裏。
……
而此刻，廚房裏的林佩如，也在打著同樣的主意。
供銷社的東西還是太少了，買東西還限額。
最主要的是，買什麽都要票。
想來想去，也隻有黑市這個地方，能搞到些好東西。
吃過晚飯，她擦幹淨手，拿起了早上王文清幫她借來的背簍。
“慕阿姨，我去找溫情姐姐，把背簍還給她。”
她找了個借口，溜出了霍家小院。
王文清借住的地方不遠，是村東頭錢寡婦的家。
錢寡婦帶著兩個女兒，人很和善。
林佩如到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裏納鞋底。
看到林佩如，她立刻和善地打招呼。
“是新來的小林知青啊，來找王知青的吧！快進來坐。”
錢大姐很友善地讓她進了屋，又衝著屋裏喊了一聲：“王知青，小林知青找你！”
王文清正坐在裏屋的床沿上看書，聽到錢大姐的喊聲，立刻應了一聲。
“哎，來了！”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裏屋的布簾被一隻素白的手掀開。
王文清從裏麵走了出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頭發簡單地在腦後紮成一束，臉上帶著幾分知性的溫婉。
看到站在門口的林佩如，她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就漾開了溫和的笑意。
“小林知青？你怎麽這個點兒過來了？”
林佩如將手裏的背簍往前遞了遞，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笑容。
“文清姐，我來還背簍的。”
“今天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一個人可拿不回來那麽多東西。”
王文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那個空背簍，隨手就放在了門邊。
“咱們都是知青，我又是隊長，你跟我還說這些見外的話。”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親昵的埋怨。
“天都黑了，路又不好走，還特地跑一趟做什麽？”
她說著，拉過林佩如的手，讓她在桌邊的長凳上坐下。
“你看你，買了一堆東西，還自己一個人背回來，累壞了吧？”
錢大姐也端了一碗溫水過來，塞到林佩如手裏。
“快，喝口水潤潤嗓子。”
林佩如捧著那隻粗瓷碗，手心傳來溫熱的觸感，心裏也跟著一暖。
她笑了笑，客氣又真誠。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
王文清被她這句老氣橫秋的話給逗笑了。
“你呀，就是太講究。”
她搖了搖頭，語氣裏卻滿是讚許。
“不過話說回來，這還背簍也不用這麽著急的。”
“明天上工的時候帶過來，我拿去還給李大叔就好。”
林佩如乖巧地點著頭，壓低了聲音，做賊似的：“文清姐姐，其實我主要目的不是來還背簍的，我是想要問你個事兒。”
“你……知不知道縣裏黑市在哪兒？”
王文清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她嚇了一跳，一把捂住林佩如的嘴，緊張地朝屋外看了一眼。
“你瘋了！”她把林佩如拽到屋裏更暗的角落，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幾分斥責，“那種地方是你該去的嗎？”
“你別去！聽見沒有！”
王文清是真的急了。
“你這樣傻乎乎的，長得又紮眼，去了黑市，怕不是要被人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林佩如知道她是好心，也不生氣，反而拉住她的胳膊，輕輕晃了晃。
“文清姐姐，好姐姐……”
她用上了軟磨硬泡的功夫：“我就是想去看看，買點供銷社沒有的東西，我保證小心，絕對不惹事。”
“你就告訴我吧，求求你了。”
王文清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懇求的眼睛，實在是硬不起心腸。
她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
她湊到林佩如耳邊，飛快地說了一個地址，又叮囑了一句。
“記住，在縣西頭的巷子口，找個抽旱煙的老頭。”
“你什麽都別說，就問他：‘今天天不錯，有魚鷹嗎？’”
“他要是回你‘魚鷹沒來，魚倒是不少’，你再跟著他走。”
“記住了嗎？”
林佩如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像是在黑夜裏點亮了兩盞小燈籠。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把王文清說的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了心裏。
“謝謝你，文清姐！”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等我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王文清看著她這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更多的還是擔憂。
她一把拉住林佩如，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前所未有。
“你聽我說，佩如，這不是鬧著玩的！”
“去黑市，那叫‘投機倒把’！是要被抓起來批鬥，甚至要坐牢的！”
“你千萬千萬要小心，一有不對勁，東西都不要了，趕緊跑，聽見沒有？！”
林佩如見她神色凝重，也收起了臉上的興奮，鄭重其事地點頭。
“我知道的，文清姐，你放心。”
“我就是去買點東西，絕對不惹事。”
王文清還是不放心，又湊過去，壓低聲音給她指了從村裏去縣城的近路。
那是一條隻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需要翻過一座小山頭的羊腸小道。
“走這條路，能省下一個多小時，而且天黑了，路上基本碰不到人。”
林佩如再次鄭重地道了謝。
離開了王文清的住處，她走在回霍家小院的路上，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心裏裝著事兒，她決定早點休息，養足精神。
半夜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因為心裏有計劃，生物鍾準得嚇人。
午夜十二點，林佩如猛地睜開了眼睛，漆黑的屋子裏，她的雙眼亮得驚人。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她立刻翻身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