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救霍雲深!
“噌!”
林佩如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
那雙原本死寂空洞的眸子裏,此刻燃起了兩簇駭人的火焰。
絕望和悲傷被一種冰冷的、徹骨的憤怒所取代。
她不能就這麽算了!
她不能讓霍雲深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她要救他!
林佩如翻身下炕,在黑暗中摸索著穿上鞋。
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
她一把抓過桌上的手電筒。
林佩如頭也不回,一頭紮進了村外濃稠如墨的夜色裏。
她的腳步踉蹌,卻異常堅定。
手中的手電筒,射出一道微弱卻執著的光束,撕開前方的黑暗,直直地,指向了鎮上的方向!
夜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
林佩如跑得肺都要炸了。
腳下的石子硌得她生疼,可她一點都感覺不到。
她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救霍雲深!
這個念頭瘋狂地燃燒著,支撐著她幾乎要散架的身體。
路上,白天的推論在腦海裏反複衝撞,一個更可怕、更讓她心膽俱裂的念頭,猛地浮了上來。
這輩子是這樣……
那上輩子呢?
上輩子霍雲深入獄,是不是……也是被這樣陷害的?!
一瞬間,林佩如的腳步猛地頓住,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僵硬。
一個被她刻意遺忘的畫麵,帶著刺骨的寒意,從記憶深處翻湧而出!
上輩子,她在村口看到李明俊他們,被霍雲深的狠厲嚇壞了。
當時的張二狗,捂著被打腫的半邊臉,嘴裏不幹不淨地咒罵著霍雲深,但他的腿腳,利索得很!
他能跑能跳!
他活得好好的!
可第二天,村裏就傳來了他的死訊!
然後,霍雲深就被抓走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上輩子,他就是被冤枉的!
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紮進了林佩如的心髒,攪得她血肉模糊。
她想起了上輩子霍雲深的樣子。
沉默寡言的性格。
還有那雙看盡世態炎涼,再也沒有半分光亮的眼睛。
他為了往上爬,為了不再被人欺負,拚了命地工作,什麽苦都吃,什麽罪都受,最後把自己的身體徹底熬垮了。
才六十幾歲,就撒手人寰。
原來這一切的根源,都在這裏!
都在這個從一開始就布好的,吃人不吐骨頭的陷阱裏!
“哇——”
林佩如再也撐不住了,她蹲在漆黑的土路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裏,有悔恨,有心疼,有滔天的憤怒!
霍雲深!
我的霍雲深啊!
你怎麽……
你怎麽能這麽慘啊!
……
與此同時,向陽鎮派出所裏,燈火通明。
幾個值夜班的公安正圍著火爐,人手一個搪瓷缸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那小子嘴真硬。”
一個年輕的公安呷了口熱水道。
“可不是嘛,審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了,車軲轆話來回說。”
旁邊的同事接過話頭,一臉的無奈。
“就一句,人不是他打死的。”
“還能有誰?鎮上那麽多人都看見他跟張二狗動手了。”
審訊室裏,霍雲深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雙手被銬著,眼神卻像一匹被困的孤狼,倔強又凶狠。
無論對麵的人怎麽問,怎麽拍桌子,他都隻有一句話。
“我隻打了張二狗的臉。”
公安們也實在是沒轍了。
就在這時,派出所的木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值班的幾個公安嚇了一大跳,齊刷刷地扭頭看去。
隻見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
來人渾身是土,頭發淩亂,臉上掛滿了淚痕和泥點子,像個剛從地裏爬出來的野孩子。
正是林佩如。
她一邊大口喘著氣,一邊撕心裂肺地哭著。
“公安同誌!公安同誌!”
一個年輕公安最先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扶住她。
“哎!小同誌,你這是怎麽了?遇上壞人了?”
林佩如搖著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的掌心,才勉強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不是……我是……我是白天那個案子的證人,林佩如!”
幾個公安麵麵相覷,都認出了她。
“是你啊,”年長些的那個公安站了起來,眉頭緊鎖,“這大半夜的,你跑來做什麽?”
林佩如抓著年輕公安的胳膊,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我……我要求……對張二狗的屍體……進行二次驗屍!”
“什麽?!”
屋裏的人全都愣住了。
二次驗屍?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年輕公安一臉錯愕:“小同誌,你……你說什麽胡話呢?”
另一個公安也跟著開口,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開什麽玩笑!王醫生是咱們鎮上最有經驗的老醫生了,他的檢查,是絕對不會有問題的!”
林佩如猛地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她哽咽著,聲音淒厲而尖銳。
“我懷疑……我懷疑張二狗遭到了二次傷害!”
“二次傷害?”
年長的公安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聲音裏滿是壓抑的火氣。
“小同誌,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你說二次傷害,證據呢?”
林佩如被他吼得一個哆嗦,但攥著年輕公安胳膊的手,卻收得更緊了。
她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心都嘔出來。
“證據……證據就在張二狗的屍體上!”
“王醫生隻說了他是怎麽死的!”
“內髒破裂,肋骨斷了,插進了肺裏,大出血死的!”
“但這隻是死因!”
林佩-如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刺耳。
“他說了他是什麽時候被打成這樣的嗎?說了他身上的傷是幾個時辰前留下的嗎?”
“人剛死,身子還是熱的,血都還沒涼透,很多傷是看不出來的!”
這話一出,幾個公安都愣住了。
他們都是粗人,辦案子憑經驗,憑物證,哪裏聽過這種說法。
年輕公安下意識地問:“什麽傷……是看不出來的?”
“淤青!”
林佩如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