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雲巧當選記分員
大隊長也皺起了眉頭，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解和審視。
“霍雲深，你有什麽意見？”
霍雲深沒有看大隊長，他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筆直地，沉沉地，落在了林佩如的身上。
那目光中的複雜情緒，讓林佩如心頭微微一跳。
隻聽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覺得，林佩如同誌，更適合做這個記分員。”
轟！
人群像是炸了鍋一樣，徹底沸騰了！
如果說剛才霍雲深的不同意是讓人震驚，那他現在的提議，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讓一個剛來村裏沒幾天的外人，一個知青，來當記分員？
這怎麽可能！
霍雲巧也像是被哥哥的話點醒了，她慘白的臉上瞬間恢複了一點血色，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對！對！大隊長，我……我不行的！”
她急得語無倫次，一把抓住了林佩如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幹慣了農活，笨手笨腳的，哪會記賬啊！”
“佩如姐姐她……她比我細心，比我有文化，她來做才最合適！”
小姑娘是真的嚇壞了，她寧願在田裏多流汗，也不想坐到那個火山口上。
然而，麵對兄妹倆的“甩鍋”，林佩如卻隻是無奈地笑了笑。
她輕輕拍了拍霍雲巧的手背，安撫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才轉向大隊長，不卑不亢地說道。
“謝謝雲深和雲巧對我的信任。”
“但是我才來村裏幾天，連村裏的叔伯嬸子都還沒認全，更別提各家各戶的人頭和農活了。”
“我來記工分，那不是兩眼一抹黑，純粹添亂嗎？”
這話說的，在情在理。
村民們也紛紛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
讓一個外人來記工分，誰是誰都分不清，那還不亂了套了？
大隊長讚許地看了林佩如一眼。
這女娃，不僅有勇有謀，還拎得清，懂進退。
他當即拍板。
“小林知青說得對，她確實不適合。”
“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他威嚴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提了八度，擲地有聲！
“從今天起，紅星村生產隊的記分員，就是霍雲巧同誌！”
一錘定音！
再無更改的餘地！
“哥……”
霍雲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顯然還想為妹妹爭取，他剛張開嘴，準備再說些什麽。
林佩如立刻就瞪了他一眼。
霍雲深剩下的話，瞬間被堵在了喉嚨裏。
塵埃落定。
那幾乎凝固的空氣，才終於開始緩緩流動。
大隊長王乾坤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緩緩地，落在了李大奎的身上。
他淡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李中隊長，這事兒，你沒什麽意見了吧？”
王乾坤早就看李大奎不順眼了。
他這個大隊，一共三個中隊長，就數李大奎最不安分，手伸得最長，還總明裏暗裏覬覦他屁股底下這張椅子。
偏偏這家夥的中隊長，當初還是村民投票選上來的。
雖說那投票裏有多少貓膩，大家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可程序上，你挑不出錯來。
王乾坤一直沒找到由頭收拾他。
今天倒好，這個叫林佩如的女知青，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主動遞到了他手裏。
加上李明俊殺人這事兒，正好是他李大奎最虛弱的時候！
此時不敲打，更待何時？！
李大奎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像是暴雨前最濃重的那塊烏雲。
他感覺自己的後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可王乾坤就這麽看著他，周圍的村民雖然不敢靠近，但一道道目光，都跟探照燈似的打在他身上。
他今天要是敢說一個“不”字……
李大奎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沒意見。”
王乾坤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行了！”
“既然沒意見，那都圍在這裏幹什麽？”
“今天的工分都掙齊了？還想不想要晚飯了？”
這話一出，比什麽都管用。
看熱鬧的村民們瞬間作鳥獸散，一個個扛起鋤頭，飛快地消失在了田埂的盡頭。
李大奎陰沉著臉，一把扯過還在旁邊抽抽搭搭、丟人現眼的周娟，抬腳就要走。
今天這臉，算是丟到姥姥家了！
“等一下。”
林佩如清清冷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了周娟的後心上。
李大奎的腳步猛地一頓，豁然轉身，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林佩如卻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隻落在已經嚇傻了的周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周娟同誌，”她慢悠悠地開口，“現在，你可已經不是記分員了。”
這話一出，周娟的哭聲都噎住了，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林佩如好整以暇地繼續說：“既然不是記分員，那按咱們生產隊的規矩，是不是也該下地幹活，掙工分了？”
她說著，目光終於轉向了李大奎，那抹嘲諷的弧度，毫不掩飾。
“正好，李中隊長也在這兒。”
“不如，就由你親自給你媳婦兒安排個活兒？”
這話，簡直比直接抽他耳光還要狠！
讓他親自安排周娟下地幹活？
這不是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承認自己徹底輸了嗎？！
李大奎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腦子裏嗡的一聲，差點當場炸開！
他死死攥著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那股子暴戾之氣再也壓不住了！
“你……”
“哎哎哎！小林知青！小林知青！”
就在李大奎即將爆發的瞬間，村長李大山嚇得魂都快飛了，一個箭步衝了上來，硬生生擋在了兩撥人中間。
他可不想自己這村裏再出一條人命！
李大山對著林佩如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點頭哈腰：“這……這記分員的工作，總得交接一下吧？”
“賬本啊，筆啊，印章啊什麽的，都在周娟那兒呢！”
“這不得先讓周娟帶著雲巧，把這些事情都弄清楚了再說嘛！”
“對對對！得先交接！”
李大山這和稀泥的話，總算讓李大奎那即將噴發的火山，暫時壓下去了那麽一星半點。
他覺得，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可林佩如，顯然沒打算就這麽輕易地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