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領導,再放我一馬行嗎
等花錢坐上了拖拉機,把魚拉到縣城。
陸離也沒去菜市場,而是去了上次那個巷子。
百姓與城管的鬥爭自古都有,巷子裏還有幾個老頭老太太也在偷偷賣東西。
他找了個角落,把木桶放下,揭開蓋子。
新鮮的魚,鱗片還閃著光,一看就是剛打起來不久的。
沒一會兒,就有隻個朝九晚五的城裏上班族圍了過來。
“這魚真新鮮啊,怎麽賣的?”
“黃花魚三毛一斤,帶魚兩毛,馬鮫魚四毛。”
這價格比供銷社貴了一些,但勝在新鮮,自己還能好好挑一挑。
買的人不少,不到一個小時,一百多斤魚就賣了大半。
現在,陸離的兜裏已經揣了近三十塊錢。
宋小米這個女人雖然恨自己入骨,但憑她善良、省儉的性子,那錢肯定沒有花多少。
也就是說,最多隻要給十五六塊錢,醫藥費就能擺平了。
陸離打算等會兒賣完魚,便去筍崗那邊打聽一下開店的事情。
如果合適的話,便先把房子租下來。
等到明天過來,再製辦一點桌椅板凳,便能真正地賺大錢了。
他正想著呢,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
“同誌們,市管隊的人來了!快跑!”
陸離心裏一緊,抬頭一看,果然看見幾個穿製服的人從巷子口走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紮馬尾辮的年輕女人。
蘇婉。
“我艸。這特麽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呀!”
陸離趕緊手腳麻利地把木桶蓋上,站起來就要跑。
但蘇婉的眼睛太尖了,一眼就看見了他。
“站住!”
陸離站住了。
這具身體本來就虛,跑兩步就喘。
這會還帶著這麽多魚,能跑得掉才怪呢。
蘇婉走過來,看見是他,臉色一沉,一把將他拉到了一邊。
“陸離,怎麽又是你?”
陸離嘿嘿笑了笑:“蘇主任,真巧啊,咱們又見麵了。”
“巧?”蘇婉冷笑一聲,“我今天在這條巷子盯了大半天,就等著抓幾個投機分子以儆效尤。”
“哼哼,我是千想萬想,沒想到抓到的人竟然是你。”
“輔城公社,七大五隊,妻女都養不活的苦命陸離!”
她說著揭開木桶蓋子,看見裏麵的魚,臉色更難看了。
“昨天偷偷來賣野味,今天又偷偷來賣魚?”
“陸離,你是非要跟我對著幹是吧?”
蘇婉昨天回到家裏,還給父母說起過這事。
那語氣和表情,完全就是雷鋒一樣的好同誌。
當時她爸蘇玉明便說是騙子,她還不信,還跟她爸爭到麵紅耳赤,非要說陸離就是苦命人。
誰知現在打臉就來了。
陸離也知道像蘇婉這種聰明、善良的女人,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欺騙她。
陸離語氣懇切地道:“蘇主任,不瞞你說,這些魚的確是我去海裏打來買的。”
“但我不想搞資本主義,而是我女兒昨晚生病了。”
“今天早上送到醫院一查,竟然是肺炎,如果不治就得燒成傻子,甚至沒事。”
“這住院加醫藥費要二十塊錢,我剛用你借的錢還了債,實在是沒辦法呀!”
正所謂麻繩專挑細處斷。
很多時候,越窮苦的人,越是會遇到各種災難。
難道這個陸離真的這麽命苦,先是老婆為債要尋死,然後又是女兒生了病?
蘇婉看著他,又想起昨天這個男人在她麵前哭得稀裏嘩啦的樣子。
男兒有淚不輕彈呀。
要不是他真有難處,怎麽會當自己一個陌生女人哭。
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可老爸的話還在耳邊,投機分子也的確是花樣百出,她不得不提防著。
“哼,昨天騙了我,今天我再上當,那就是真傻了。”
“所有魚沒收,罰款五塊錢,要不然我就抓人了。”
有了昨天的經驗,陸離知道跟這個女人硬來不行。
既然解釋不通,那就執行B計劃,給蘇婉一個好印象了。
他調整一下麵部表情,做出一種高尚而無奈的樣子。
“蘇主任,那你看這樣行不行?”
“這些魚呀,我直接捐給縣裏的食堂,就當是支援國家建設了。”
“不過我這才剛開始賣呢,罰款的事,您就高抬貴手,再放過我一次行嗎?”
蘇婉愣了一下。
投機分子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極度自私,根本不管別人的利益。
他們隻知道低買高賣,通過中間賺利潤,全力榨取老百姓和國家利益。
別說是她,即便是她爸幹了這麽多年,也沒見過幾個眼前這麽有這麽有家國情懷的投機分子。
她看了看那些魚,又看了看陸離,沉默了一會兒。
“陸離,你、你女兒真的生病了?”
這個年代的女人,都是些什麽寶藏女人呀。
怎麽一個個的,都這麽好騙呀?
陸離有些喜出望外,眼淚又開始打轉了:“蘇主任,你這麽漂亮善良,昨天又那麽幫我。”
“我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又有妻子女兒,怎麽會忍心騙你呢?”
蘇婉看了看站在遠處的眼鏡和方臉,摸著又尖又潤的下巴想了想。
“這樣吧,你先回你攤位上去。”
“一會不要亂說話,知道了嗎?”
她說完朝著眼鏡和方臉走了過去,也不知道說了什麽。
陸離回到攤位,等了一會,二人就過來了。
眼鏡一本正經地道:“老鄉,我們想替供銷社收點魚,你這些魚賣嗎,我們給你五毛一斤。”
私自賣魚是犯法的,但市管所作為市場管理部門,可以替供銷社收購一些緊缺物資。
至於什麽物質稀缺,那就看蘇婉這些當領導的怎麽說了。
陸離明白蘇婉要幫自己正當合法地賣魚,趕緊點了點頭。
“賣!賣!賣!你們要多少?”
“你有多少?”
“嗯,還有四十來斤,就算四十斤吧,多的就當我送給供銷社的領導了。”
眼鏡猶豫了一下,回頭看看蘇婉。
旁邊,一個一看平時就橫得亂跳的老頭,正在那陰陽怪氣地找事。
“哼,長得年輕怎麽了?長得帥怎麽了?”
“有些人就能當著廣大群眾的麵公開包庇嗎,就能隻欺負我們幾個老頭老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