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陛下啊陛下,你這又是何苦
日升月落,月降日出。
一眨眼,楚清音在藥仙穀口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她的身體愈發虛弱,眼神卻依舊堅定。
終於,在第三天的傍晚,她眼前一黑,直勾勾地朝著一旁栽去。
“音音!”
裴元淩麵色陡然一變,連忙上前抱住她:“音音,你醒醒……”
懷中之人卻是雙眸緊闔,徹底昏了過去。
好在趕來藥仙穀的第一日,顧離就把太醫也帶了過來,現在見到楚清音暈倒,太醫立馬背著藥箱從帳子裏趕了過來。
與此同時,藥仙穀內,白鶴恰好經過穀口。
看到這一幕,他眼皮一跳,匆匆跑回竹舍,向空空道人求情:“師父,那女子暈倒了!”
空空道人原本古井無波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波瀾,隻是仍舊沉默不語。
白鶴見狀,忙趁熱打鐵道,“算起來,她已經在咱們穀口跪了三天三夜了,如果不是今日體力不支暈了過去,怕是還要一直跪下去。師父,她心誌如此堅定,可見對她那位夫君也是癡情一片,徒兒懇請師父就見她一麵吧。”
空空道人聞言,沉默片刻,緩緩道:“罷了,帶她進來吧。”
白鶴本來也沒抱太多希望。
沒想到師父竟然鬆口了,霎時兩隻眼睛也亮了:“是!徒兒這就請人進來!”
不多時,裴元淩便打橫抱著楚清音,在白鶴的帶領下入穀。
也不知是太醫紮的那幾針起了作用,還是捏著鼻子灌下的參湯發揮了效用,剛來到空空道人的竹舍前,楚清音便悠悠轉醒。
當看到周遭陌生的環境,她怔了怔,惺忪的烏眸裏還有些迷茫:“這…這裏是?”
裴元淩見她醒了,緊皺的眉宇也鬆開:“太好了,音音,你醒了。”
楚清音發現自己在裴元淩的懷中,掙紮著便要從他懷中下來。
裴元淩道:“你身子還弱著,先別動。等入內見了空空道人,朕……我自然會放你下來。”
他此次微服出宮,並不想暴露身份。
楚清音聽見空空道人願意見她了,原本死氣沉沉的眉眼間也驟然煥發生機般。
裴元淩道:“說起來,還要多謝這位童子。若非他替你在穀主前美言,穀主不知這外頭的情況。”
楚清音抬眼看去,見到那年紀輕輕的青衣童子,也麵露感激,虛弱地朝他笑著點頭:“有勞仙童了。”
白鶴自幼長在穀中,哪見過這樣絕色傾城的美人兒,一時也不禁臉龐發燙,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姑娘客氣了。”
說話間,幾人也進了竹舍內。
一見到那盤腿坐在榻邊、仙風道骨的空空道人,楚清音忙從裴元淩的懷裏掙紮出來,雙膝一軟,徑直跪在空空道人身前。
“穀主,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夫君吧。”
她仰著臉,聲音微弱,卻滿含哀求,“他為奸人所害,如今身中劇毒,昏迷不醒,大夫說唯有幽冥花可解。求您發發善心,賜我幽冥花,讓我回去救他一命。”
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憔悴女子,空空道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沉默了好一陣,他才歎口氣,道,“幽冥花可以給你,但此花需要人血澆灌七天,方才可入藥。這過程極為痛苦,你可願意?”
楚清音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願意!隻要能救阿珩,我什麽都願意做。”
她滿臉堅定,叫空空道人一時也無話了。
再次歎了口氣,他轉臉看向白鶴:“也罷,你就帶她去藥圃選一朵吧。”
白鶴躬身抬袖:“是。”
說著,他轉身示意楚清音和裴元淩隨他來:“兩位這邊請。”
藥圃離竹舍並不遠,楚清音才將蘇醒,這會兒還有些虛弱。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麵的路,而她身側的裴元淩則是直直的盯著她。
“到了。”
白鶴在一片竹籬笆圈起來的藥圃前停下了腳步,又伸手指著前方:“那邊便是幽冥花。”
話落,楚清音也順著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碧藍如洗的晴空之下,一朵含苞待放的幽冥花靜靜佇立在花叢中,花瓣呈幽藍色,散發著神秘的光芒。
“原來,這就是幽冥花……”
楚清音口中喃喃著,雙眼也有些恍惚。
她這不是在做夢吧?
“音音?”
身旁響起男人的輕喚聲,楚清音側眸過去,便對上裴元淩複雜又關切的眼神:“你在這等著,我去替你摘?”
這下楚清音頓時醒了神。
“不用。”
楚清音拉住他的袖子,深吸一口氣道:“我自己去摘。”
裴元淩:“……”
她就與他疏遠至此嗎?
楚清音小心翼翼走進那大片的花叢裏,又在白鶴的指導之下,伸出手腕,讓鮮血滴落在幽冥花的根部。
霎那間,溫熱的鮮血染紅了土壤,幽冥花似乎受到了滋養,輕輕顫動了一下。
裴元淩在一旁看著,心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既嫉妒陸知珩能得到楚清音如此深情的對待,又忍不住為楚清音的堅韌而心疼。
按照空空道人的說法,幽冥花需得澆灌整整七日,方才能入藥。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楚清音雷打不動地前來以血飼花。
然而,澆灌到第三天時,她因失血過多,再次暈倒。
暈倒前的最後意識,是男人焦急的喚聲:“音音!”
再之後,她雙眼一黑,再也沒了意識。
***
“陸知珩……”
“阿珩……”
“不,不要——”
再次蘇醒時,映入楚清音眼簾的不再是靜謐空靈的藥仙穀,而是金碧輝煌的皇宮殿宇。
楚清音怔住了,大腦久久沒有反應過來。
她怎麽會在這?她不是在藥仙穀求藥嗎?
對了,幽冥花!
她記得她澆灌了整整三日的幽冥花,那花也在鮮血的喂養下愈發燦爛嬌豔,可她忽然就體力不支,暈倒了過去。
花呢?花怎麽樣!
陸知珩還等著這幽冥花解毒!
一想到這,楚清音頓時躺不住了,急急忙忙就要坐起身,可是剛一坐起,渾身就一陣乏力,連帶著腦袋也發暈。
她下意識捧住了昏昏漲漲的腦袋,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娘娘,您可算醒了。”
楚清音抬起眼,便見一襲淡藍色宮裝的芳姑姑正端著熱水走了過來。
楚清音錯愕:“你……怎麽會是你?我怎麽會在宮裏,我……”
“娘娘,你先別急。”
芳姑姑急忙上前扶著她躺好,又溫聲道:“你昏迷多日,才將醒來,身子還虛著呢。奴婢知道你定有許多話要問,你躺著便是,聽奴婢與你說。”
楚清音雖然壓根沒耐心躺著,無奈身體實在太過虛弱,隻得強壓著心底的焦慮,聽著芳姑姑與她娓娓道來。
“距離您在藥仙穀昏迷,如今已經過去七日了……”
“您別急,也別擔心,那幽冥花已經開了,禦醫也已經按照那道人教的法子,製成解藥喂給陸……陸公子服下了。”
見楚清音緊皺的眉眼終於鬆開,芳姑姑心裏卻有點不是滋味。
想了想,她還是沒忍住,將陛下的交代拋到了腦後,低聲咕噥了一句:“奴婢知道陸公子救了你的命,你對他情根深種。可是陛下對您的情意也不假,您暈倒之後,那幽冥花都是陛下用血喂的……”
楚清音聞言,怔住了,“他……喂的?”
芳姑姑道:“可不是嘛。陛下還特地交代了,不許讓奴婢們告訴您。”
可她實在憋不住。
她在陛下身邊伺候多年,從未見過陛下這般愛重一個女子。
甚至為了她,不惜自毀龍體,也要救她的情郎。
陛下啊陛下,你這又是何苦。
楚清音也沒想到,裴元淩竟會為她做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