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而複生
頭痛欲裂。
這是王昭的第一感受。
無數光怪陸離的片段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前世作為商業精英的記憶與這具身體支離破碎的回憶正在瘋狂撕扯。
他下意識地想扶住額頭。
“我這是在哪?”
王昭伸手四處**。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堅硬。
這裏的空間似乎格外的狹小,雙臂甚至無法完全舒展。
腐朽的味道帶著劣質的沉香進入了他的鼻子。
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難不成,自己現在躺在棺材裏?
像是為了回應他的猜想,薄薄的木板外傳來了一陣整齊的哭喊聲,同時伴隨著紙錢燃燒的焦糊味,飛進了棺材裏麵。
“賢弟啊!你年紀輕輕,怎麽就撒手人走了啊!”
“王老爺,天妒英才,真是老天無眼啊!”
這撕心裂肺的哭喊聲聽得王昭心裏一陣發毛。
他趕緊順著身體摸了一圈,還好,四肢健全,零件一個也沒丟。
看樣子,這具身體的主人是病死的,隻是還沒來得及埋進土裏就被他給穿越了過來。
“客人禮畢,主家還禮!”
一聲尖銳而又浮誇的嗓音穿透木板。
剛才還哭天搶地的哀嚎瞬間噤聲,整齊得仿佛早就排練了不知道多少遍一樣。
緊接著,一個輕柔的女聲響起,與那些群眾演員不同,少女的聲音帶著些許啜泣:
“未亡人王沈氏,謝過各位親朋好友。”
這一聲,聽得王昭心頭一跳。
腦海的記憶裏自動匹配一張絕美而又憔悴的少女麵孔,沈清寧。
那是他在這個世界的妻子。
王昭趁著沒有人哭喪的時候使勁敲了敲棺材板。
或許是因為這裏的靈堂太大。
又或許是大家夥都沉醉於自己的戲份中。
棺材外並沒有人聽到他的呼救。
哪怕有人聽到了也隻是當作自己思念過度罷。
王昭隻得停下來歇息片刻。
還好棺材板釘得不夠嚴絲合縫。
不然他這折騰一會,早就缺氧而死了。
估計還能拿到最憋屈而死的穿越者成就。
就在他思考接下來怎麽辦的時候。
一個蒼老而陰鶩的聲音響起。
那聲音帶著幾分假惺惺的哀傷。
“我那兄弟,五十多歲才得了這麽個獨苗,十七歲就中了秀才,本以為能光宗耀祖,誰承想.........唉,命苦啊。”
“清寧啊,別怪叔公說話直。”
說話的人正是王家的族長王太公。
“昭兒這一走,這王記糧鋪就剩你一個婦道人家。”
“你八字硬,克死了我王家的麒麟兒,這鋪子若是留給你,怕是要不了幾天就要被你克沒了。”
“就是!”
王太公的長子王大虎陰笑著上前,敲了敲旁邊已經腐朽的糧櫃。
“這地契和賬本,你一個婦道人家守不住的。今天當著列祖列宗的麵,把東西交出來,咱們王家還能賞你一口飯吃。否則,就像你這種不祥之婦,就該亂棍打出去!”
“好麽,自己的棺材還沒埋進地裏,自己這群親戚就開始分家產了,連一個不到雙十年華的小寡婦都能下手欺負。”
還在棺材裏王昭微微歎了口氣。
經過了這段時間的整理,他已經明白了,周圍這些說話的人都是自己的那些“好親朋。”
“你們胡說!”
沈清寧的聲音在顫抖。
“這糧鋪是我嫁過來娘家給的陪嫁,我夫君病重時,你們都不曾拿出一分銀子救治,如今他屍骨未寒,你們竟然還敢要來搶我的嫁妝!”
“搶?這叫歸宗!”
王大虎失去了耐心,對著身後的幾個族人揮手。
“去,把這妖婦拽開!給我把地契給翻出來!”
“誰敢過來!”
沈清寧淒厲地喊了一聲。
緊接著,一陣燈油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
“既然你們要搶我相公的東西,那我就帶這鋪子一起走!”
沈清寧不知從哪拎起了一桶燈油,猛地潑在了靈前的白藩上,連自己的白色孝服也沾滿了油漬。
在眾人麵前,她手裏死死攥著一個火折子。
“相公生前考取功名的時候就靠著這個鋪子來供奉,現在,我這就帶著鋪子去地下尋他。王大虎,你們想要的,我燒成灰也不給你們!”
“你這瘋婦!快住手!”
王太公急了,萬一燒了鋪子,他不僅僅啥都沒有撈到還要背上一個逼死侄媳的名聲。
到時候他們王家就全完了!
而且沈清寧的娘家可還在這縣城裏開了一家肉鋪。
能在古代裏開當屠夫的能是一般人嗎?
到時候沈家打上門來,他們王家也不一定招呼得住啊。
沈清寧和王家那群來奪家產的人僵持住了。
王老太爺身邊的那些個親戚們一個都不敢動手。
就在這時候。
那口原本為了吊唁而未曾釘死的棺蓋,在巨大的推力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棺蓋被推開了一道數寸寬的縫隙。
緊接著,一隻蒼白如紙的手臂出現,上麵似乎帶著一股陰冷的死氣,猛地從棺材的縫隙中探了出來,死死地扣住了棺材邊緣。
手臂上青筋若隱若現,在昏暗的燭火映照下,顯得異常的詭異。
“鬼...........鬼啊!”
王大虎首先發出一聲怪異的慘叫,整個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後縮。
“詐屍了!王昭回來索命了!”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族人們,都嚇得連連後退,哪還敢有半分貪婪?
他們都被這極其驚悚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王太公連拐杖都扔了,在大兒子的攙扶下,連滾帶爬地撞開大門,嘴裏驚恐地號哭著:
“逆子啊!我都說了那是死人的錢,動不得啊!”
不過幾息之間,原本嘈雜的靈堂跑得精光。
唯獨沈清寧沒動。
她手裏還攥著火折子,呆呆地看著那隻扣在棺材上的手。
她沒有退縮,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她跌跌撞撞地撲倒在棺材邊哭喊道:
“相公,是你嗎?你是見我受苦,特意回來接我走的嗎?”
她閉上眼,將臉貼向那隻冰涼、蒼白的手。
“相公,帶我走吧.....清寧不累了,清寧陪你去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