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秦家的決定
跨過門檻,內會場的景象與外麵的嘈雜喧鬧截然不同。
這裏地處湖畔最幽靜的院落,回廊曲折,假山掩映。
院中擺放的案幾不多,皆是上好的紫檀木,香爐裏飄出的煙氣透著一股子清貴的藥香味。
與外麵的會場相比又高了一個檔次。
王昭向四周看去,發現此時場內的人寥寥無幾,多是些胡須花白、麵色嚴肅的老秀才,一個個正襟危坐,或是低頭沉思,或是和周圍的人小聲交流著經義。
這些老書生見王昭這麽一個年輕,而且帶點“紈絝”新麵孔走了進來。
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王昭渾不在意,他這輩子經曆過的頂級商務酒會多如牛毛,這種場麵對他來說不過是小兒科。
他拍了拍秦紅玉的手背,示意她安靜點,隨後挑了一個視野不錯、又不顯山露水的偏僻桌案坐了下來。
“大哥,書馨姐姐呢?怎麽沒見著她?”
秦紅玉屁股還沒坐熱,就開始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
王昭端起一杯早已備好的熱茶,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無奈道:
“丫頭,這秋會不是你們秦家參與合夥辦的嗎?流程你竟一點兒都不知道?”
秦紅玉小臉一垮,喪氣道:
“我爹嫌我調皮,這種場合從不帶我。我隻聽下人們說今日有大場麵能見到姐姐,誰知道規矩這麽多。”
正好一個上菜的小廝提著攢盒路過,王昭伸手攔住,語氣溫和地問道:
“小哥,請問這畫舫那邊的貴人們何時靠岸?”
那小廝見王昭一身月白錦袍,腰間玉佩晃動,一看就知道是貴客,於是連忙停下腳步,陪笑道:
“回公子的話,畫舫那邊多是各家的夫人小姐,此時正由幾位才女領著在那兒填詞作畫呢。女子心思細膩,比咱們這邊的比試要慢上一些,通常要比內場遲上半個時辰。您是第一次來吧?且耐著性子等等吧。”
王昭點了點頭,遞過幾枚賞錢,轉頭對秦紅玉說:
“聽見了吧?你那書馨姐姐還在湖心忙著呢,急也沒用。”
秦紅玉這才安分了些,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托著腮幫子盯著王昭看。
看了一會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歪著腦袋問道:
“對了,認識這麽久,還沒正式問過你。你到底叫什麽名字?總不能一直叫你大好人吧?”
“在下王昭。”王昭無奈地應道。
“王昭?”
秦紅玉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就是那個傳說中閉門苦讀數年的秀才,而且剛考上秀才就生了重病的王昭?”
她像是看珍惜動物一樣繞著王昭轉了三圈,嘴裏嘖嘖稱奇:
“我還以為那個王秀才是個弱不禁風、一臉菜色的窮酸書生呢。沒想到你長得還挺像那麽回事。”
王昭哭笑不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怎麽,我看起來貨不對板嗎?”
秦紅玉若有所思地坐下,裝作老成持重地拍了拍桌子,點頭道:
“行吧,既然你有功名在身,人長得也算體麵,那勉強也配得上當書馨姐姐的朋友了。本姑娘今天正式認可你了,以後在清揚縣有人欺負你,報我的名字!”
王昭笑著屈指彈了一下這小丫頭的腦門,發出一聲清響:“我還用你個小屁孩認可?吃你的糕點吧。”
過了約莫兩刻鍾,院門口陸陸續續又進來了一些人。
從那些公子哥們憤憤不平的低語中得知,原本內場的門檻極高,但因為今晚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水平實在太差,再加上剛才王昭對出的下聯珠玉在前,把學政大人的胃口給吊高了。
所以無一人通過。
學政大人嫌棄外麵那些對子都是“狗屁不通”,又不願隻對著幾個老秀才吃冷席,最後孫老爺沒辦法,隻能降低標準,放了一批相對體麵的公子哥進來。
其中,自然就有那個剛才在門口出了醜的陳才。
陳才此時換了一身更顯眼的金絲墨綠長衫,跟在陳家嫡係長輩的身後,變得低眉順眼了起來。但他一進場,目光便掃到王昭和秦紅玉坐在的位置,那眼神裏的怨毒簡直要具象化。
方才他在門口出醜,被自家叔父好一頓訓斥,說他丟了陳家的臉麵,讓他在眾人麵前丟了很大的麵子。
秦紅玉也不甘示弱,見陳才望過來,直接翻了個白眼。
王昭倒是沒心思理會這些事情。
他一邊觀察來人,一邊趁著這難得的機會詢問秦紅玉。
“丫頭,我看這陳家和孫家今晚忙前忙後的,怎麽沒看見你們秦家的人?”
秦紅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
“是那當然,這兩家在清揚縣可是真正的地頭蛇,許多和關外有關的生意都被他們家壟斷了。我爹說了,那都是提著腦袋的買賣,咱們秦家雖然也做大宗收貨,但隻在關內走動,從不出關和胡人攪合在一起。”
她有些厭惡地看了一眼陳家的方向:
王昭若有所思。果然就是官商勾結,走私禁物,那千斤生鐵,恐怕就是通過這所謂的“關外渠道”流出去的。
說到這裏,秦紅玉突然收斂了頑皮的神色,小臉蛋變得有些嚴肅。她湊近王昭,用極其細微的聲音說道:“王大哥,看在今天你幫我的份上,我悄悄告訴你些事情。明年就是鄉試了,你若是考中了舉人,最好想辦法去府城,千萬不要留在清揚縣。”
王昭眉頭一皺,眼神認真了起來:
“為什麽?清揚縣雖然地處邊疆苦寒之地,但也算得上安全,胡人也不會輕易叩關。”
秦紅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憂慮:
“清揚縣不是個好地方。我前些日子偷聽我爹書房談話,他說做完今年最後這一批生意,等過了冬,他也準備把家產變現,帶著全家離開這兒了。”
王昭不由得一愣。這秦員外在清揚縣也算得上大戶人家,他若是要跑,那說明他知道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那到底是什麽樣的事情能讓一個豪門大戶舍家結業也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剛想接著細問,湖麵上突然響起了一聲沉悶而悠長的鍾鳴。
“咚——!”
原本喧鬧的岸邊瞬間安靜下來,內場的公子哥們也紛紛站起身。
隻見湖中心那艘掛滿了錦繡綢緞、點綴著無數宮燈的巨大畫舫,正緩緩劃過水麵,朝著岸邊的碼頭靠了過來。
畫舫上,隱約可見紅袖招搖,那是女子那邊的詩會已經評出了最佳,正要過來重回主會場。
“來了!來了!”秦紅玉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站在椅子上搖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