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敲打敲打
南宮煜坐在馬上,微垂眼簾注視著這個以自己薄弱之身擋在馬前的陰鬱青年,眼睛眯了眯,一股危險的氣息自他身上散發出來。
馬下的男人臉上不改,直視著南宮煜,不急不徐地說:“此乃皇上的旨意,咱家也不能違背,想必七殿下也能夠理解。”
南宮煜嗤笑一聲,身上的氣勢開始緩和,最後又變成了平時一般的漫不經心。
他道:“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司總管就跟著吧。”說完,南宮煜狠狠抽了一下馬屁股,馬發出一聲長嘶,揚蹄飛奔出去。
留下吃了一嘴灰塵的司正風與一眾隨行禁軍。
看著快速消失在眼前的人,禁軍急道:“司總管,怎麽辦?”
“怎麽辦?”司正風笑著揮揮拂塵將灰塵撣開,道,“當然是該怎麽辦就怎麽辦。”說罷,他一甩拂塵,率先跟了上去。
南宮煜攬著蘇寒快速消失在街角,待他確定司正風一時半會兒不會追上來後,才嚴肅地問蘇寒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先前在清檸宮裏孤立無援的時候蘇寒很生氣,被周欣煙陷害的時候蘇寒很也很冷靜,到最後為了能夠順利脫身而編造謊言時蘇寒也很淡定,但現在南宮煜一句話,就像是一顆火星,一下子就點燃了那桶被蘇寒深埋在心底的炸藥桶。
而南宮煜,成功地成了第一個且是唯一一個被炸傷的人。
“你應當去問問你的母妃,問問她到底想幹嘛!”
“哎不是,我說你們母子到底是怎麽回事,你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求娶我,現在你娘千方百計地要弄死我讓我給周婉君讓位,你們是覺得我蘇寒很好欺負,還是覺得我們蘇府很好拿捏?!”
“南宮煜你們是不是覺得把別人的性命拿捏在手裏是件很愉悅的事?”
蘇寒隻覺得有一股無名火直衝腦海,衝得她理智搖搖欲墜,一些口不擇言的話裹挾著濃濃的怒火從她嘴裏湧出來,等蘇寒反應過來時候,話已經脫口而出收也收不回來了。
當她說完,場麵一下子寂靜下來。
明明他們身處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但蘇寒卻莫名覺得自己跟他們中間像是隔著一層薄膜,將自己與他們分成兩個世界,那個世界熱鬧熙攘;她的這個世界一片死寂。
完了。
蘇寒說完就後悔了。
她很清楚,這事跟南宮煜半毛錢關係都沒有。非要算,唯一的關係大約就是算計自己的人是他母親。可這人到底是為自己出現在宮門口的,就衝這個,其實他就是受了無妄之禍,是被遷怒的。
蘇寒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頭都快垂到胸口了,眼神下意識地閃躲著。
過了半晌,蘇寒才訥訥地低聲說了一句:“抱歉啊,遷怒你了。”
蘇寒沒有回頭,自然也沒有看到南宮煜的臉上,並沒有她意料之中的怒火,反而是一臉高深莫測地盯著她的頭頂。
感覺到他目光的蘇寒隻覺得自己頭皮都在發麻。
不是,這到底是想怎麽處理她能不能給個痛快,這麽勾著吊著算怎麽回事?
這種吊在半空上的感覺真的很不爽。
道完歉,一直沒有得到回應的蘇寒突然又有些惱了。
“我都說了抱歉了,你還想怎麽樣?”聲音凶巴巴的,細聽卻能感覺到說話人其實有些底氣不足。
她心虛了。
南宮煜微勾了下唇,看著蘇寒的眼神卻更深沉了。
這人一點自覺都沒有,完全不記得自己的身份,或者說她在潛意識裏還沒有完全接受自己的身份;平常還好,一急起來就露了餡。
偏偏這人露完餡自己還毫無所覺。
在他麵前尚可,但若是在別人麵前也是這般,那問題可就大了。
南宮煜眼神愈加的深邃了些,他決定敲打敲打這人。
他忽然沉聲在蘇寒耳邊問:“你剛才說‘我蘇寒’?”
南宮煜的聲音在蘇寒耳邊響起,聲音有低,卻自帶殺氣,嚇得蘇寒後背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蘇寒就坐在南宮煜的懷裏,他的感覺最為直觀。
在他說出那幾個字時,他敏銳地察覺到懷裏柔軟的身軀瞬間緊繃,像是一隻正處在緊張狀態下的貓,全身在肌肉都繃得緊緊的,這個時候隻要有人輕輕一戳,就能將貓兒嚇得一蹦三丈遠。
南宮煜含笑的桃花眼裏閃過兩絲惡劣。
他繼續道:“我怎麽記得你不叫這個名字,叫這個名字的,反而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小毒聖,嗯?”
嗯?
嗯你個頭嗯!
蘇寒罕見的慌了。
“這個……”這個要怎麽說?說她隻是一時口快,說溜了嘴?
那不就等於承認自己是蘇寒了麽。
按這狗皇子的脾性,肯定要刨根問底的,到時候她豈不是什麽秘密都要被他套出來?!
這可不行。
就在蘇寒為之抓腳的時候,南宮煜已經替她想好了,但他就是不說,就看著蘇寒急得直冒汗。好在蘇寒向來腦子活,沒過一會兒便想到了借口。
蘇寒虛張聲勢地側頭瞪向南宮煜:“我明明說的是‘蘇夕寒’,你是耳朵裏塞驢毛了嗎,這都能聽錯!”
這平地一聲吼,吼得四周的人都側目看了過來。
蘇寒:“……”
真他娘的尷尬。
南宮煜笑過了,看著蘇寒都快埋進胸口的頭,猜測這人應該是長記性了,就換了個話題。
“手劄又是怎麽回事?”南宮煜問。
有了前車之鑒,這次蘇寒回答便警惕了不少。
她將在宮裏的事情說了個大概,然後聳聳肩一臉無奈地說:“所以我現在就要回府去拿手劄。”
南宮煜聽完,看向蘇寒的眼神略有些奇怪。
隻是蘇寒背對著他,自然看不見,隻能聽到南宮煜語調奇怪地問:“你真有手劄?”
這話問得,她人都在這裏了,還差個手劄?
蘇寒沒忍住側目白了南宮煜一眼:“我先前說的話你是直接吃了嗎?我不是說小毒聖曾經給我留過手劄,我怎麽就不能有了?”
這理直氣壯的樣子,要不是南宮煜知道內情他還真就信了。
不過看她底氣這麽足,想必已經有了後手。
既然如此,那他就看戲吧。
南宮煜踢了踢馬肚,加快速度往蘇府趕。
他們到蘇府的時候,卻見司正風正領著禁軍笑盈盈地立在府前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