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物盡其用
如沈枝意所料,福公公及一眾太監剛走,周氏便目光如炬的看向她,冷聲開口。
“看來是我小瞧了你。”
沈枝意將盒子交於一旁的小秋,微微福身應對。
“母親從未正眼看過我,又何來小瞧一說?”
“況且,枝意昨日同您所言句句屬實,您不是也一字未信麽?”
聞言,周氏氣急。
正要將火氣發作時,裴鶯時已提早一步走上前,在周氏身後偏一步的位置停下,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
“算了吧,娘。”
“您別氣壞了身體。”
她語氣溫婉,聽起來極易讓人心靜。
“這禮本就是枝意姐姐應得的。”
“女兒沒有進宮的機會,自然也就入不得宮中貴人們的眼。”
“今日怪我一時高興昏了頭,才延誤了姐姐領賞,還惹得那位公公不快。”
“女兒心中有愧,便先回房反省了。”
轉身前,裴鶯時還不忘向沈父行禮告退。
她提著裙擺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
沈氏遙遙望了一眼她略顯落寞的身影,心裏的火氣再次湧起,竟比之前更甚。
沈枝意將對方的表情轉變盡收眼底,目光微暗。
裴鶯時慣常善用的這副伎倆,原來竟是顯得這麽拙劣。
但這般作態,偏偏就會惹得所有人都覺得是她受了委屈。
從而讓旁人對她的愧疚更深。
想著想著,沈枝意低笑出聲。
不知是嘲諷多於苦澀,還是失望蓋過嘲諷。
“笑什麽?”
“是不是以為自己得了宮內的賞賜,就能勝過鶯時一籌了?”
“你若還有半點良心,就早些把你占了鶯時的位置讓出來。”
“如若不然,且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周氏拂袖離去。
臨走前,她看向沈枝意的目光中一片冰冷。
好啊,那我便等著。
隻不過……究竟誰走誰留,就不好說了。
沈枝意在心底暗自回應著她的話,隻是麵色依舊平淡如水。
一大早就在沈府內上演的這出“戲”戛然而止。
沈父原本已經打算轉身離去。
不知有什麽思緒一閃而過,又讓他止住了腳步。
他難得想起向沈枝意說幾句寬慰的話。
“鶯時剛剛回府,所以你母親才會對她的事更上心些。”
“你莫要為此心生埋怨。”
“何況,你比鶯時年長,也理應讓著她些。”
這幾句話聽著苦口婆心,但細想下來,實則沒有一句是向著沈枝意而說。
“女兒記下了。”
沈枝意應下後也轉身離開。
她不想做最後一個離場的人。
最後離場……未免有些落寞。
她心底終究因為方才情形泛起了漣漪。
沈枝意本就不對他們帶給自己的親情和偏愛抱有一絲期待了。
如今再經曆一番前世所經曆之事,看著這些人與從前一般無二的嘴臉時,她卻仍會不可避免的有些難過。
時間在言談中被消磨的極快。
轉眼間,天色已近正午。
小秋已經照常去膳房領今日的午膳了。
回到梧桐院後,沈枝意卻半點胃口都沒有。
房中又隻剩她獨自一人坐在榻邊。
不過,她此刻正端詳著剛剛得來的“賞賜”,並未閑著。
太後賜禮一事,沈枝意確實未曾想到。
畢竟即便是前世,她與太皇太後也未有幾麵之緣,更談不上能讓對方記住自己的名字了。
而這一世,她不過是昨日就著經書之事說了幾句朦朧不清的話,竟也能讓太皇太後賜禮。
沈枝意自知還沒有這樣大的麵子,於是也對這盒中之物產生了些許好奇。
她輕撫過木盒的紅褐色漆麵後,冰涼的觸感由指尖傳來。
順著盒子側麵的凹槽輕扣一下,便有兩條長方形木片分別從左右兩側滑落。
“吧嗒”一聲。
盒子失了阻力後被瞬間開啟。
“這是……”
沈枝意首先將其中最為顯眼的玉瓶拿起,輕輕晃了晃。
其中似乎是粉末狀之物。
她並未貿然將其開啟,而是先將其翻轉過來,將目光落在瓶底的一行小字。
“安神茶,富有安神醒腦之效。”
“……”
沈枝意輕聲讀了出來,隨即有些無奈。
這茶,於她而言幾乎是最無用之處。
太後如此聲勢浩大的派人來沈府,又將所有人召集起來跪候,竟然隻是為了當麵送她一盞茶?
她便是將此事說出去,恐怕都沒幾個人願意相信。
原來福公公所說的那句不必宣之於口,是這個意思。
不過,太皇太後此舉在無形中,為沈枝意多了一層虛無的靠山。
想到此處,她對於壽康宮中的那位老者心生謝意。
就在她理清好思緒,準備將盒子收好時。
卻見盒內左上角有一處凸起。
雖然隻有薄薄的一層,但其下好像還隱藏著什麽。
見狀,沈枝意立刻端正神色,將安神茶放在桌上,重新審視起這看似平平無奇的盒子。
她緩緩抬手,順著盒內凸起的地方,將內層拆下。
隻見這盒子的第二層內,安然躺著一份帖子。
其上書有兩個迥勁有力的鎏金大字。
“壽宴”。
看清帖子上的字後,沈枝意頓時有些愣神。
原來福公公此行為的是將太皇太後的壽宴請帖交到自己手上。
如此一來,他先前囑托的那幾句話便能講得通了。
沈枝意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嘴角增添了幾分笑意。
今日倒是有不少意外之喜。
原本得到賜禮就已是助力,現在還多了一次名正言順的入宮機會。
沈枝意正想著如何再找機會進宮行事,這路便已有人給她鋪好了。
未免有什麽旁的變故,她將請帖和安神茶一並放置在別處,隻留了個空盒子,將其放在房中最顯眼的地方。
既然她今日在眾人的見證下得了這麽一份兒“不凡之禮”。
先前福公公之言又那般引人遐想……
想必府中定有人好奇盒中收置之物。
到時候不免又是一出好戲。
將一切收拾妥當後,沈枝意放空了心思,靜待小秋歸來的同時,也靜待著府中人接下來的行事。
她也有些期待,這偌大的沈府中,最先沉不住氣的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