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宮宴前夕的準備
盞中的泡沫漸漸消弭,隻剩下已經完全化開的解藥。
窗外陽光的映襯下,盞中水麵映襯著沈枝意略帶回憶的目光。
她好似清晰的回憶起了……
前日經過花叢那一段路時,福公公曾抬起了衣袖。
隻不過,當時他走在前麵帶路,沈枝意並未看清他的動作。
現在回想起來,對方當時很有可能就是在掩麵屏息,避開花香的幹擾。
既然此事是太皇太後親自吩咐的,那麽她身邊的管事公公定然知曉其中緣由。
將此事的細節分列清楚後,沈枝意方才鬆了口氣。
看來太皇太後這一關,她暫且是過了。
無論是因為她對經書一事的了解,還是因為她編撰的那個錦衣老者的故事……
至少在此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太皇太後都不會對她下手。
沈枝意一邊想著,一邊將碗盞中的茶水倒在手絹上,將其擱置在一旁的桌子上等待風幹。
在此過程中,她不由得開始想起了自己幾日後進宮時的場麵。
此刻距離太皇太後的壽宴還有不到五日半的時間。
到時候,文武百官必定都會到攜帶家眷到場。
皇上也會親自出麵操辦。
沈枝意深知皇上的脾性。
所以當日出場宴席時,她需要盡力控製住自己的表現。
既不能太出彩,又不能表現的讓人毫無記憶點。
畢竟她此後還需常在宮內走動,與其中某些人必不可少的打交道。
這般想著,沈枝意盯著那方被解藥浸透的手絹,陷入了沉思。
另一邊,沈府的一處偏院中,裴鶯時喜不自勝的望向周氏,滿臉期待。
“娘,您說的可是真的?”
“宮宴那日,女兒真的能跟著您和爹同去?”
周氏看了她一眼,笑著回道:“當然能去。”
“宮宴開始前三日,宮內的管事便會派人將請帖分發到各府,府中嫡係家眷皆可前去。”
“先前未帶你去是因為你不在我們身邊。”
“現在你好不容易回了神府,便安心的做這嫡女。”
“我自然不會瞞著你,故意不讓你去。”
再次聽聞這確認之語,裴鶯時連連點頭。
“多謝爹娘!”
“鶯時一定會好好表現,不為沈府丟臉。”
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她語氣一頓,小心翼翼的開口。
“隻是……”
“隻是鶯時自邊關而來,隨身帶來的衣物隻有那麽幾件。”
“怕是有些上不了台麵。”
周氏聽出了對方的話中之意,輕歎一聲。
“你前些年受的苦多,娘當時沒能在你身邊照拂,心中也甚覺遺憾。”
“如今看到你安然回府,自然是要多彌補些關懷。”
“回了自家不必不好意思開口。想要什麽樣式的衣物,你盡管向府中的管事提便是。”
“娘現在便去將他喚來,再派幾個女使為你量身。”
“這樣一來,三日內便可讓城中的製衣鋪子加緊趕製幾身得體的衣裙。”
“做好的衣裙定會趕在赴宴前送到你房中,供你挑選。”
說了幾句寬慰人心的話後,周氏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房門被關上的瞬間。
裴鶯時笑意盈盈的麵容,肉眼可見的變得黯淡了些,同時輕聲呢喃著。
“不過是假心假意的說了幾句話,不必在意。”
“裴鶯時啊裴鶯時,你忘了自己是怎麽熬到今日的?”
“竟然還想著相信。她說的這幾句話。”
先前周氏的那幾句話……倒是勾起了她的傷心事。
彌補……
她先前所受的那些苦,豈是用些許銀子和幾件衣服便能彌補的?
那未免也太廉價了些。
況且若是真想彌補……
那他們何不在自己走失之日便竭盡所能的找尋?
又為何不在自己回府當日,便將府中的鳩占鵲巢之人趕出去?
沒有,她現在什麽都沒得到。
想到此處,裴鶯時眸中的怨毒神色幾乎要化為實質。
細想下來,她如今得來的一切……
不過都是經過籌謀,一步一步爭取來的。
她一早便認定,若想要在這沈府之中站得住腳,並以此為出發點向外走出去……隻靠著微弱的親情幾乎毫無勝算。
但現在的她毫無籌碼,不得不繼續扮演著現在的形象,讓這點兒親情得以發揮到最大價值。
至少,她與沈家之人的表麵功夫做的還算足,短時間內也不會同他們出現什麽爭執。
裴鶯時在心裏盤算著。
最多再過一年的時間,她便不必再委屈自己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了。
而此後,一旦她有機會脫離沈府走到更高處,便會將此前受到的委屈和這些人通通清算。
眼下還遠遠不到與他們撕破臉的時候。
她隻能將這些話繼續留存在心底,作為複仇的動力,並盤算以後的路。
宮宴……
裴鶯時一想到這樁事,便心生期待。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此事便是自己在皇城中得以嶄露頭角的一處重要轉折點。
自己會憑著宮宴上的表現,贏得不錯的名聲,借機為日後鋪路。
而沈枝意會在那時成為眾矢之的,在宮內各位貴人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想到此處,裴鶯時隻覺得有些解氣。
從前,她所受的那些苦楚始終無處發泄。
如今重活一世,她定要讓自己表現的更為出彩些,以此博得某些貴人的賞識,走的高遠。
一旦她有機會站在夢寐以求的鳳位,便要將這沈府之人……
伴隨著層層思緒的擴散,裴鶯時的心思越散越遠。
恰逢此時,沈府的管事已經趕至她房門外,輕輕叩門。
聞聲,裴鶯時頓時收起了心思,重新擺出了一副笑意溫和的樣子。
她快速將自己的衣裙整理好,開門去迎。
今日依舊是晴空萬裏,昨日夜間降下的雨露也早已消散殆盡。
此刻,天色將近黃昏。
如今宮宴在即,沈府各院之人皆在忙碌著自己的事兒。哪怕是侍女和小廝,都在幫著各自的主子忙著準備。
無人注意到,府中花園的一個角落處,有人正穿著一身女使的衣服,偷偷在一棵柳樹下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