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委屈
有那麽一段時間裏，葉夢心整個人都是放空的，身子匍匐著趴在地上，蓬頭垢麵的，整個人已經沒有任何形象可言。
耳邊隻有齊七衍最後破釜沉舟，不顧一切的嗬斥，她突然感覺到了害怕，原來齊七衍早就清楚了這一切事情。
葉夢心總算是被鎮住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傻了，反正是安靜了下來。
尤念沒心情在這裏跟他們繼續糾纏下去，揉了揉頭皮，垂眸掃了葉夢心一眼，“我本來還同情你失去你孩子，不過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那個孩子似乎沒了更好。”
葉夢心眼皮動了動，呆滯的神情裏麵沒有任何波瀾，是齊七衍手指微微顫抖著，慢慢握成拳，卻找不到爆發的契機。
之前被齊七衍壓製著的窒息感，還有喉嚨的灼痛，讓尤念根本連再看一眼齊七衍的心情都沒有，直接轉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齊七衍沒管尤念，說出了那個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當著尤念的麵，讓有你嗯知道他差點給別人喜當爹。
本來這件事情他不打算那麽早跟葉夢心攤牌，可是這樣一鬧，所有計劃都畫上了句話。
這一切都讓他恨不得將地上的女人碎屍萬段，骨子裏的暴虐逼迫得渾身難受，“怎麽，你不打算解釋解釋嗎？還是說，你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葉夢心總算在這句不痛不癢的質問中回過神來，一雙眸子死沉死沉的，比失去孩子那天還要絕望。
她嚐試著動了動嘴唇，開口卻隻吐出兩個字來，“七哥……”
所有解釋和借口都卡在了喉嚨口，情緒一旦瀕臨爆發的邊緣，卻偏偏說不出任何違心的話來了，一言一行都遵從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可是那個孩子，的確是她葉夢心對不起齊七衍！
她那裏來的臉麵解釋？
齊七衍行屍走肉一般站了許久，想起剛開始聽葉夢心說懷孕的時候，他心底勾畫過一家三口生活的場麵。
他是私生子，從小就是侯麗一人帶大的，對於完整的家庭的渴望，甚至讓他動過放過齊家，跟葉夢心安穩過日子的想法……
可是他千算萬算，從沒想過，從小仰慕他的女孩，從小追著想嫁給他的葉夢心，居然一次給了他如此大的一個驚喜。
喜當爹，還真是圓了一家三口的美好盼頭。
齊七衍狠狠一拳砸牆上，手背上直接磨破皮，血蹭出來的那一刻，壓抑狂躁的怒吼就順理成章了起來，“滾！”
他發瘋起來，會不顧一切想弄死尤念，可是對著葉夢心，他終究是狠不下心來。
這是他少年時代真心實意想共度一生的女人，是他不惜放棄尤念保全的女人，也是他從今往後，再不可能……原諒的人！
葉夢心被他這樣子嚇得哆嗦了一下，眸中很快暈染出情緒來，“不，七哥，你別這樣，你別趕我走，嗚嗚……”
葉夢心很快反應過來，掙紮著從地上爬了過去，緊緊抱住了齊七衍的腿。
她愛這個男人啊，哪怕到了如今這種地步田地，也根本做不到離開，離開齊七衍後的葉夢心，根本就不是完整的。
她很快哭了出來，眼淚說著嬌美的臉頰留著去，哭的無聲無息，一雙漂亮的眼睛裏，此刻烏壓壓的全是害怕被拋棄的神情。
齊七衍扯了扯腿，沒扯出來，想暴虐地吼叫，想甩開她，卻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可這不代表他就這樣算了。
他隻是打算，耐著性子，用他齊七衍一慣溫柔的嗓音和脾氣，一點點撕碎葉夢心所有的幻想。
“夢心，你跟了我這麽多年了，難聽的話我也說不出來，我齊七衍再沒本事，你不可能要個懷了別人孩子的女人，好聚好散。”
葉夢心聞言眼淚掉得更凶了，可此刻她卻是忘了，這個動作，哪怕她哭瞎了眼睛，齊七衍也看不見，更不可能心疼。
“不，七哥，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要好聚好散，我會改的，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不要分開……”
葉夢心已經完全顧不上形象這種東西，女人的尊嚴更說不上，隻是抱著齊七衍沒抽開的大腿，仿佛抱著最後救生的浮木。
好臉色已經給過了，齊七衍扯了扯嘴角，這次直接冷笑了出來，“給你機會？給你機會讓你再給我一個孩子嗎？再喜當爹嗎？葉夢心，算了吧，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光看看你，我就覺得……惡心。”
齊七衍用力抽出腿來，往後退了一步，葉夢心失去支撐倒在地上。
齊七衍伸手拍了拍褲腿，聲音清冷，“行，你不走，我走，這公寓，你要是喜歡，我可以送給你，以後別再來糾纏我。”
在一起那麽多年，這已經是他壓抑這脾氣和火氣，能留給葉夢心最後的尊嚴，若葉夢心繼續糾纏不休，恐怕當真就是兩看生厭的地步。
葉夢心望著齊七衍毫不猶豫一轉身離開的背影，卻是不敢追過去了，她清楚齊七衍的脾氣，這種時候，最好是兩人都冷靜一下。
可是她卻又清楚的知道，這次當真是犯了齊七衍的忌諱，恐怕是，已經沒了以後了。
葉夢心慢慢靠在牆壁上，手指緊緊抓著皮包，“尤念！”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而起，若不是因為尤念，她怎麽會被劉林糾纏住？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麵？
“尤念，尤念，尤念，啊，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等著吧，今天我受過的屈辱，早晚千百倍的還給你！”
空曠的公寓轉角，回**著葉夢心一聲聲帶著深沉仇恨的詛咒，久久不散。
而此刻，尤念將包包扔在沙發上，筋疲力竭地走浴室……
“嘶……”浴室的熱水剛剛打開，很快被尤念慌亂關上，熱水澆在頭皮上，仿佛滾燙的開水滾過皮膚一般，刺激著剛剛被扯過的頭皮，疼得尤念好半天沒緩過來。
她慢慢靠著牆壁，手都不敢去摸頭發，眉頭完全皺在一起，疼痛消散過去的那麽短暫的時間裏，突然覺得空虛得委屈。
這空****的公寓裏，她哪怕疼死過去，也根本沒有一個可以撒嬌的人。
來的路上已經打過穆北驍的電話，仿佛被人欺負的小朋友，第一時間想尋求他的安慰，可是隔著太平洋的那邊，一遍一遍都是循環往複的關機。
害怕驚動了胎氣，她不敢打擾吳瑾柔，這樣一來，就徹底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她想她該懂事一些，穆家公司出事後，穆北驍就變得很忙，國外的公司又出事了，這種時候手機關機可以理解，一個多月沒聯係過自己，也可以原諒……
她不該這個時候為難他。
可是心底替他找再多的借口，也敵不過此刻一個人在空**的房間裏，承受這些疼痛和無助。
眼睛有點濕潤，這是穆北驍離開後，尤念第一次那麽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哭出來，想把今天所有的恐懼和委屈都哭出來。
齊七衍差點失手掐死她，莫名其妙被葉夢心甩了一巴掌，打了一架，對她來說，承受過更深更重的傷痛和苦難，這些根本不算什麽。
可是人啊，就是這樣的，一旦經曆過溫暖，一旦被人溫柔的對待過，被人當做小孩子一樣寵愛和幫扶過。
等再次陷入沼澤的時候，下意識就想去牽那個人的手，下意識就想做個陶瓷一樣的娃娃，隻知道撒嬌就好，自然會被安安穩穩地保護起來。
可如今保護她的那個人，遠在萬裏之外，沒有能夠牽著她爬過沼澤的手，也沒有溫暖的懷抱，有的隻有那個冷冰冰的，循環往複的移動女聲：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看吧，到頭來，她居然連他的聲音都遍尋不見。
尤念伸手打開熱水器的開關，嘩啦啦的水聲流淌下來，浴室很快霧蒙蒙，籠罩著一層看不透的白霧，逐漸模糊了她的眼睛。
外麵皮包裏麵的手機，亮起來又暗淡下去，很快又會接著亮起來，打電話那個人，仿佛天大的急事，電話一個接著接著。
林娜握著手機，來來回回在走廊裏走，高跟鞋的聲音都能聽出來主人多焦慮，手裏的手機仿佛快被她捏皺了。
“尤總，你倒是接電話啊！”
“快點接電話，我的姑奶奶！”
林娜整個人仿佛被人放在熱鍋上了一半，或許對她來說，是比在熱鍋裏麵還要煎熬，因為她整個人已經進階暴躁的邊緣。
或許是她的焦慮和咒語起了作用，不知道第幾遍打過去後，那邊終於接通了，林娜一瞬間的詫異，很快反應過來，“喂？”
尤念揉了揉眼睛，酸澀得厲害，卻很快接了林娜的話頭，“怎麽了？”
林娜這下才是真正確定尤念接了電話，整個人激動得不行，完全忽略了剛剛尤念沙啞中透露著疲憊的聲音，“尤總，你總算接電話了。”
尤念恍惚著都沒聽清林娜到底絮絮叨叨說了什麽，她語速很快，仿佛這事兒已經火燒眉毛。
說了半天下來，尤念隻抓住一個重點：公司出事了！
真是禍不單行……
尤念狠狠捏了眉心一把，強迫自己從低迷的情緒中抽身出來，冷靜自持的下命令，“我馬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