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供述
王安剛剛跟那邊的警察說過話，這次來的是刑警隊的，死了人，還在酒店藏屍，這次東城警察是沒辦法在敷衍王安了。
王安走了過來，敲響了穆北驍的玻璃，“他們讓跟他們去警局一趟，錄口供。”
穆北驍下意識想拒絕，尤念本來就已經嚇得不輕，此刻在他懷裏都在顫抖，尤念卻是在穆北驍開口之前答應了下來，“沒問題。”
等王安走了，尤念才解釋了兩句，“這裏終究不是南棱，還是配合一下，而且，我還章聽聽林雙是怎麽說的。”
穆北驍沒有辦法，隻能答應下來，他們就跟在警車後麵，周時霂也在後麵跟著。
到了警局，尤念轉身才看見周時霂一般，之前情況太混亂了，讓她沒來得及好好跟周時霂說說話。
尤念卻是沒怎麽多想的，隻是走過去，對著周時霂笑了笑，“時霂哥，剛才真是謝謝你了，太危險了。”
穆北驍就在不遠處緊緊盯著兩人，不過是說句話，他都緊張得像是周時霂會吃了尤念一般。
周時霂勉強地笑了笑，目光深沉，心底也是忍不住唏噓起來，伸手想揉一揉尤念的腦袋，卻被尤念下意識躲開了。
氣氛一下有些尷尬起來，周時霂舉起的手就那麽尷尬地落了空，也不去看尤念，低頭自嘲地笑了起來，“念兒什麽時候跟我那麽生份了？”
尤念臉上的笑容變了味道，卻沒明說，隻是放柔了聲音，輕聲道，“時霂哥這話說的，我們一直都是朋友不是嗎？”
周時霂抬眸打量尤念，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被他放在心裏那麽多年的女孩子，此刻卻覺得她的笑容陌生而蒼白。
周時霂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如果尤念直接衝上來，質問他為什麽出現在哪裏，質問他怎麽偏偏就那麽趕巧，周時霂能編製出無數的借口出來。
可是此刻，尤念麵帶笑容站在麵前，說他們永遠是朋友，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判刑，聽得周時霂忘了反應。
尤念看了他一眼，眼底不知道醞釀著什麽，黑黝黝的眼珠子一動沒動的，“反正這次真是謝謝你了，等回了南棱，我請你吃飯吧。”
周時霂跟著笑，笑容勉強而不自然，他甚至自己都能想象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拚接出來的僵硬的笑容有多難看，然後他聽見了自己沙啞的，帶著幾分期盼的眼神，“好，我等著。”
尤念沒多說什麽，客套了兩句，就去了穆北驍身邊。
明明氣氛和睦到不明，尤念沒有質問他，也沒有懷疑他，甚至那麽親近地跟他說話。談笑，可是周時霂卻全身發涼。
他覺得自己終究是道行太淺了，這時候都藏不住自己的情緒，要是尤念知道更多，他還怎麽辦？
周時霂苦心算計這麽長時間，就等著穆北驍那邊瞞不過去，等著尤念離開穆北驍。
然後他就有機會安慰尤念，他就可以陪著尤念，可是現在看來，穆北驍哦瞞得好好的，倒是他岌岌可危。
周時霂抬眸去看穆北驍，兩人的無端就撞在了一起，周時霂能看見穆北驍眼底的笑容，還有他可以擁著尤念的手臂，那一瞬間，占有欲很強地用力了幾分。
警察也就是簡單地問話，記錄好了就讓她們離開。
周時霂被一輛車接走了，尤念沒注意，穆北驍隔著玻璃看了一眼，隻隱約能看見後座坐了一個人。
周時霂拉車門的動作頓住，然後不知是心虛還是怎麽了，很快地關上車門，鑽了進去。
太遠了，那麽短的距離裏，穆北驍什麽都沒看見，車很快就開了出去。
穆北驍已經聯係過了南棱那邊的警察，林雙和葉夢心都是要扭送南棱警局的，這邊也就是暫時關押著，販毒的事情王安沒說，這邊沒有審訊她們的權利。
不過尤念卻沒想直接回去，他拉著穆北驍的手跟那個警察說話，“我想見見她們，可以嗎？”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看著尤念，斟酌著輕聲說道，“尤小姐，你是被害人，為了確保你的安全，我們不介意你這個時候去看嫌疑人。”
尤念態度卻很堅決，“我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再說了，人都在你們警局裏麵，還怕我做什麽嗎？我不會報複的，就算要，也不會在你們眼皮子底下。”
一下被尤念說中心中所想，那個說話的警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可是……尤小姐，我們這裏有規定，如果你想見她們，你得先遞交申請，申請通過了，才能進去。”
尤念不知道這麽麻煩，她想說自己認識葉夢心，也不想怎麽樣，隻是想跟葉夢心說說話而已，可是他們不讓。
穆北驍輕輕安撫尤念，走過去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輕聲吩咐了兩句。
沒多久，穆北驍的電話就響了，他沒接直接遞給剛剛說話的那個警察。
尤念隻能聽見對方從接起電話後，就很恭敬地喚了一聲局長……
之後的事情變得很順利，穆北驍在門口等尤念，警方沒派人陪同，卻是開著關押林雙和葉夢心的那個房間的監控。
尤念隔著玻璃看著葉夢心，她看了尤念一眼後，就低垂著頭，沒去看尤念。
尤念拿起電話，卻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事情發展到今天的地步，一切都跟到處不一樣了。
尤念歎息一聲，最終也隻說出幾個字來。“之前謝謝你。”
一碼歸一碼，雖然葉夢心之前再怎麽惡心，可是就憑葉夢心剛剛拉住她的動作，尤念覺得這句謝謝該說。
葉夢心雙手不安地攪動在了一起，電話被放在邊上，她就那麽聽著，聽完神色變了變。
尤念清楚地看見她眼底有淚水一樣晶瑩剔透的東西滑過，可是很快葉夢心就抿著唇，抬眸冷靜地掃了尤念一眼，“你不用來這裏假惺惺，你不過就是想來看我笑話罷了，我現在這個樣子，你心裏挺高興的吧？”
尤念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夢心……你一定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
曾經她們是最親密的姐妹，可是現在她們隻能隔著一扇玻璃這樣說話，而且人還是尤念報警，親手送進去的。
葉夢心嗤笑一聲，聲音冰冷，不帶任何情緒，仿佛隻是在陳述，“尤念，你其實不用出現在這裏的，你也不用覺得愧疚。”
尤念一下覺得喉嚨有些堵，是啊，她怎麽會覺得有一點點過意不去呢，怎麽會覺得她報警抓林雙，讓葉夢心也進來的事情很抱歉呢。
她不是應該討厭葉夢心嗎？難道葉夢心上輩子對她做的那些事情，都能那麽輕易就過去嗎？
過不去，永遠都在心裏，過不去的。
尤念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在意這些事情，分毫不差得記得，卻不知道該去批判誰。
葉夢心也失去了一個孩子，也被齊七衍拋棄了，也失去了一切，吸毒被抓了，也許夠了吧。
尤念這樣安慰著自己。
“我現在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有那樣的父親，我能好到哪裏去呢？他能放過我，我才會覺得奇怪了，是我自己覺得他至少還能有一點點人性。”
葉夢心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她其實不是特別怪罪林雙的，林雙算什麽啊，不過是個執行者，一條葉盛輝身後的走狗，真正的凶手，真正把她推到這種深淵裏麵來的人啊，是她親身父親。
一個她從小就抱著期待的父親。
一個從小就拋棄她的父親，她怎麽會，會對這種人抱有期待呢，等到後麵人來了，她以為自己終於等來了遲到多年的親情。
她以為自己再也不用羨慕尤念，尤念那個疼愛她的爸爸死了，可是她爸爸沒有，她爸爸又回來找她了。
可是現實啊……根本不是這樣的，那些不過是她自己期盼出來的，想象出來的，什麽都不是，到頭來，她還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徹徹底底被拋棄和利用了。
尤念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不懂怎麽去安慰人，更別說這個人是她曾經憎恨到了骨子裏麵的人。
尤念吸了吸鼻子，覺得鼻尖酸軟的，難受，卻隻能忍下去，“所以，你知道他販毒是嗎？”
這個他，不用明說是誰，大家都很清楚。
“猜的。”葉夢心這下回答得卻沒有任何猶豫的。
她的確是猜的，之前不確定，後麵林雙做了這些事情，她就大概猜到了，再加上……剛剛在警車外麵，看見了王安。
葉夢心還記得王安，南棱的緝毒警察，上次見麵還是在尤念的新聞上，在尤家別墅也見過一次。
尤念隔著玻璃看著葉夢心的眼睛，從前那雙眼睛總是鮮活的，無時無刻充滿了各種小心機和算計。
可是此刻，那雙眼底隻有無窮無盡的灰敗，再也看不見任何任性鮮活了，一切都被毀了。
葉夢心覺得自己哭得丟臉，伸手摸了一把眼淚，偏頭過去不繼續看尤念了。
尤念捏著話筒，手指順著座機線滑來滑去，猶豫了半天，也隻說出一句話來，“你……好好配合他們吧，你沒參與到這些事情裏麵來，你也是受害者，把毒癮戒了，從頭來過吧。”
葉夢心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這話，好半天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