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冬日晚餐,溫暖
88.冬日晚餐,溫暖
薑喃晚上回到家裏的時候,明顯有些神思不屬,站在門口換鞋子,卻一隻腳踩了半天才套上拖鞋,然後就這麽左腳毛毛熊棉拖,右腳複古馬丁係小皮靴進了大廳。
雖然女孩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可臉上倒是沒有什麽鬱鬱之色,反而帶著些許“誒?這怎麽可能?完全想不通啊”的疑惑眼神。
鼻頭和臉頰在外麵吹了風,有點紅紅的,襯上少女瑩如白玉的膚色,如同用最溫暖色調畫出來的卡通畫,放到後世的網絡上,幾乎可以肯定是屬於草根偶像級別的超萌乙女了。
迎麵碰到了從廚房裏端著菜出來的保姆黃嬸兒,這位負責越州一號家庭飲食,還有家務瑣事的大嫂,雖然是真正的農村人出身,可是卻一點都不木訥呆板。相反卻很有幾分察顏觀色的功底,且又恪守本分,半年多的時間下來,已經深得薑家父女的信賴。
看到薑喃若有所思一步一頓的樣子,黃嬸兒就趕緊笑臉迎上去,正要招呼女孩洗手吃飯,卻忽然發現了她腳上的怪狀。
“小喃,你這……這是個什麽稀奇穿法?”黃嬸也是看出來薑喃雖然有些神情恍惚,可是心情卻是不差的,要不也不會“哎喲喂”的陪著笑,出言提醒。
誒?
薑喃愣了一下,什麽什麽穿法?
回過神來的大小姐順著黃嬸的視線一路向下看去,目光挪到腳上的時候,頓時霞飛雙頰。
不過薑喃人格中沉靜的一麵,早已是深入了骨子裏,就見她假裝若無其事地吐吐舌頭,回到門廳很淑女地換下右腳的靴子後,踩上了毛毛熊拖,然後對著黃嬸淺淺一笑。
眉染煙黛,馬尾輕搖,如同十二月的水仙花開,看得保姆大媽是一陣感慨,到底是官家的閨女,以後也不知道誰有這個福氣,能把她娶回家。
吃飯的時候隻有父女倆,雖然他們都不是規矩大的人,可是黃嬸依舊堅持不和兩人同桌。
薑建漠就給女兒瓢了一勺蟹膏:“這個趁熱,涼了就不能吃了。”
薑喃沒有抬頭,但卻乖乖把勺子接了過來,默默地小口抿著。書記大人想起一個月前自己夾菜過去,還是被女兒笑著婉拒的情形,再對比一下現在,頓時生出一股老懷大慰的感覺。
又想到中午碰上的,那個讓自己和女兒的隔閡漸漸消融的少年,一招驅虎吞狼,連消帶打,啪甩了那些心懷不軌之輩好大一頓耳光,就忍不住搖頭失笑起來。
正趕上薑喃也想著心事,父女兩無意中對視一眼,心底都是微微好奇——老爸(丫頭)今天心情不錯啊!
“想什麽事呢,喃喃,吃飯也三心二意的。”薑建漠就拿捏起嚴父的架勢,不過對薑喃有多少威懾力,那可就很難說了。
女孩眨眨眼睛嘴角輕翹:“爸,你說這話的底氣很足麽?”
薑建漠頓時一滯,他這輩子也就是對妻女深有歉疚,現在好不容易薑喃肯和他說說笑笑,且還是卸下麵具的那種真心交流,又怎麽會真的生氣。
“那你想什麽呢?說出來爸爸也高興一下。”
薑喃一眼就看破了父親貌似漫不經心,實則是拐彎抹角打探著自己的情況,就癟癟嘴不上當。薑建漠約莫也是覺著自己這問話痕跡太重,實在是沒什麽水平,就有些微窘的一笑,想要岔開話題。
“今天楊一那小子,是不是又逃課了?”
說這話的時候,薑建漠還一邊夾著菜,很隨意的樣子,不過卻緊盯女兒的反應,心中有些奇怪的失落。
一個做父親的,要靠提到其他的男孩子來引起女兒的注意,這種滋味,實在是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奇特失落。
薑喃果然就抬起頭,雖然麵部表情變化不大,不過薑建漠知道她是注意在聽的。
“你怎麽知道?”
薑建漠想起中午的場麵,又是連連搖頭:“我怎麽不知道?中午還和這小子喝酒來著。”
逃課?喝酒?和自己父親?這都什麽跟什麽?
饒是薑喃心思靈巧,一時間也糊塗了。
“也不算是陪我喝酒,主要是市裏麵幾個文教單位,對他和思閱起了點兒壞心思……”薑建漠想到那些隻顧自己官聲,就被人攛掇著去為難自己同胞的墨吏,一提起來也是心中有氣。
聽到楊一被人針對,薑喃纖細的手指緊了緊,筷子尖上的一團米飯也掉了一半,重新夾了幾下都沒有夾起來後,她又掩飾一樣把目標對準了菜碟裏的青椒。
這個卻是不容易夾掉的。
“然後呢,是不是他和小羅哥哥有麻煩了?”不動聲色地輕聲問著,端著青花碗的手卻不自覺緊了起來。
“這小家夥也真是能耐,自己沒有半分損失不說,還讓那些人打落牙齒和血吞,估計有人現在正頭疼著呢?”薑建漠一想到幾個市局頭頭便秘一樣的臉色,到現在都還忍不住好笑。
女孩這才輕出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居然夾了一塊從來不吃的青椒,這一下,不由得小嘴微癟起來。
“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爸你講了我聽聽嘛。”心裏麵鬥爭了半天,終究是抵不過好奇心,又看到老爸已經是第二次搖頭失笑,薑喃就偏著螓首,小小地撒了次嬌。
不過手底下也沒有閑著,那塊本來有機會一親芳澤的青椒兄,正被女孩毫不留情地一筷子帶回了盤中,那翩若驚鴻的速度,決抵是有資格修煉陸小鳳的靈犀一指了。
薑建漠自然是看到了女兒的小動作,有些無奈地掃了她一眼,就又把事情的始末細細講了一遍,引得小姑娘眼中異彩連連。
這家夥,真是可惡,難怪這兩天又見不到人影,原來是忙著算計人去了。
不過被父親這麽一講,自己怎麽就覺著他像是花無缺和小魚兒的綜合體呢,外表一副沉靜內斂的有禮模樣,肚子裏壞水,該有的一點兒都不缺。
對了,按照他自己的說法,就是悶……悶騷。想到這裏,薑喃再也端不住名門閨秀的架勢,也忍不住抿嘴微笑起來。
就連本來就不錯的心情,似乎也是更上了一層樓。
“怎麽樣,也該輪到你給爸爸講故事了吧?說說剛才進門的時候,是怎麽回事啊。”
薑喃頓時愕然抬頭,有些麵如火燒,原來剛才的溴事,都被父親看到了啊。
看著父親似笑非笑的眼神,薑喃難得孩子氣的皺了皺鼻子,癟癟嘴道:“今天學校弄了個什麽‘貧困生助學金計劃’,鬧得沸沸揚揚的。”
“這是好事啊。”薑建漠眼睛一亮。
隨後看了一眼女兒,就打趣道:“就因為這件事思前想後?難道你也上了這份兒名單?”
薑建漠這話倒也不是無的放矢,他在外省任職的時候,就見過領導子女包攬獎學金助學金貧困生補貼這一類的事情,雖然不知道一高的校領導會不會這麽做,但還是故意這麽問了一句。
“才不是。”薑喃就嗔道:“人家可不知道我是書記女兒,幹嘛來巴結我。”
“哈!”薑建漠終於是爽朗一笑,然後嗬不解道:“那你怎麽一直想著這個事情?”
“聽說……”薑喃心中權衡了一下利弊,終於還是認真地看著父親:“這個事情本來不是學校先提出來的,而是一個學生挑起的。”
“哦?一個學生?”薑建漠立時動容:“一個學生能想到這個方麵,還能促成這件事情的確定,那倒真是有些膽色!”
隨後看到女兒的神情後,就反應了過來:“這不會……不會又是楊一那小子出頭的吧!”
薑喃看了看父親的臉色,確定他隻是單單因為這件事吃驚後,就抿著嘴笑了笑:“所以大家都在猜測啊,前兩天就是他,因為這次學校收繳服裝費的問題,剛剛‘教訓’過我們班上的學習委員呢,然後就被一個老師帶走了,接著學校就宣布了這個決定……”
薑建漠的興趣也被勾了上來,他現在的心情,就如同女兒剛才一樣,實在是有些好奇。
等到薑喃把前天的事情也粗略說了說後,薑建漠就習慣性地拿筷子敲著碗沿,頷首道:“多半就是這個小家夥沒錯了,嗬,平時看他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這小子還真有些擔當呢。”
“你怎麽就這麽肯定呢,老爸。”薑喃心中一會兒升起小小的驕傲,一會兒又因為自己知道的也不比其他同學多,而冒出些幽幽的情緒。
薑建漠嗬一笑:“這還用什麽肯定不肯定的,但凡是一個學校打算出台扶助貧困生的政策,絕對不會在學期將要結束的時候毫無征兆地放出來。而他們現在這麽做,那就一定是因為外力的作用了,再聯係楊一前兩天的所作所為……”
聽了父親的解釋,薑喃眸子裏有欣喜和自豪躍動著,原本的猜測終成現實,而自己,也的確沒有看錯人。
那個男孩子,似乎隻是自己身邊一個普普通通的存在,和很多男生也沒什麽兩樣……
但是,在不為人知的背後,他甚至也可以算是一個英雄了呢。
想起白天,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就有同學提出了是楊一催生出助學計劃的說法,但是也有相當一部分人還是將信將疑的——一個學生推動學校的政策出台,未免太匪夷所思了點。
那麽等到再有人表示懷疑的時候,自己就這麽反駁回去,哼。
還有一個禮拜就是新年了,而越州一高也將迎來一件全校範圍內的大事,那就是一年一度的元旦文藝晚會。
高中的生活中,學生們平時少有放鬆娛樂,偶爾能夠喘口氣的,也就是那短的不能再短的體育課了。除此之外,還有春秋兩季的校運會,最後就是元旦文藝晚會了。
但是這個晚會又不同於運動會,凡是參加節目的人員,都是要從半個多月前就開始排練的,這時間通常就是下午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自習課。而當班上少了那麽十幾二十個學生後,對於剩在教室裏麵的人,老師們多半是會采取放羊的態度,而事實上也相當於是自由活動了,所以才會人人期盼。
三班上報的節目一個是集體舞,另一個……還是集體舞,表演者一色的女生。
如此這般陰盛陽衰的情況,倒是讓班上的男生被鄙視了好久一段時間,陳成,王京,還有另外一夥以魏飛飛為中心的男生倒也在一起商討過,可是終究還是沒能拿出一個令人信服的方案,終於也隻能在女生們鄙夷的目光中灰頭土臉了。
但是就在離下周五的晚會正好一個禮拜的當口上,三班居然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無語而沮喪的奇事——兩個集體舞的領舞居然同時感染了流感,一個不過能勉強上學,還得天天帶著口罩坐在角落裏,另一個幹脆躺倒在了病**。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班主任何嶽也是焦頭爛額起來。
要知道,今年的元旦文藝匯演,可是和教改掛著鉤的,所謂的素質教育,即便是教學第一線的老師們如何不屑,也不敢在社會和上級都關心矚目的時候唱反調。所以往年隻屬於學生們的狂歡,這一次也多了不少班主任出謀劃策的身影。
而這,也正是何嶽火急火燎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