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這個冬天有點冷
大半夜不好打出租，有停靠的，花微也不敢坐。
幹脆自己腿蹬自行車去。
她蹬到人家門口時，是淩晨五點半，天還很黑，因為是過年期間，別人家門口都是碎炮渣子，阿婆家因為死了人的緣故，門口是一片空。
寂寞又悲涼。
最外麵擺了他們家死人的藍色棚子，裏麵是紙糊的牛，有一個人在那守夜，看上去像是親戚。
“姑娘？你找……”
“哦，我找阿婆的兒子！昨天白天來了，我同學說話態度不好，其實我們沒惡意，就是想要一下阿婆做梅子蛋糕的配方，當然，需要經濟補償的話……都是可以的！我們也不會大肆宣揚，因為那梅子蛋糕對我和我的同學來說是很重要的回憶！”
“我的父母和我同學的母親都去世了，尤其是我同學，沒保留自己媽媽的任何一件東西，因為那時他還小，唯一與母親的回憶就是那塊梅子蛋糕！”
守夜的人聽後，沉吟片刻。
“其實……我哥也是太思念母親了……他拿那個配方當作了母親的遺物。”
“是這樣啊……”
“所以我覺得我哥可能不會給你。”
花微沒放棄，搓著手打著哆嗦說：“沒事，我在這等他，見一麵說說也行，起碼得見一麵。”
看樣子前一晚，阿婆的兒子一直在家裏忙阿婆靈堂的事，也沒睡，早上七點，大門準時開。
“弟，去睡吧，換我……”
門一開，男人就看到花微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前。
眉毛上都結了霜，鼻子懂得通紅。
“怎麽又是你？”
“我是來替我同學道歉的！梅子蛋糕真的是我們兩個很重要的回憶，我們與父母……他昨天說了錢的事，不是有意的！”
花微說的誠懇，又給男人鞠了一躬。
“但無論你說什麽，梅子蛋糕的配方我都不會給你。”
花微皺緊眉頭，“那……能借用廚房一用嗎？”
“你這樣我也不會告訴你，你究竟要幹什麽！”
男人又拿起掃帚轟花微，不過這次花微可能是在外麵站的久了，雙腿都麻木，後退沒退好，直接摔在了地上，手也蹭破了。
男人的弟弟見狀趕緊扶起花微。
花微道謝之後又對男人說：“我就是想給阿婆做一回梅子蛋糕，這樣、這樣總可以吧？”
花微其實還沒有放棄，她想可能在人家的廚房能發現點什麽呢？
但大部分還是想祭奠一下阿婆。
“吃了阿婆那麽久的梅子蛋糕，我也想給阿婆做一回。”
男人看著自己母親的黑白照片，也確實感慨，“從來都是我媽給別人做蛋糕……我媽從來沒吃過別人給她做的蛋糕……”
便勉強同意。
花微脫了外套，雙手還在打顫。
她一開始拿勺子都沒拿起來。
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抱歉抱歉，在外麵站太久，手有點木，這個冬天有點冷啊。”
然後她又猛搓了搓手，哈氣很久，才重新做起來。
廚房裏應有盡有，但都是常用品，花微看不出來到底缺的是哪位料，等到她自覺地用梅子泡好的水和麵的時候，男人才驚呼一聲：“你……你竟然知道用泡梅子的水和麵？”
“是……這是昨天來的那位，我同學想到的！他做了不下千個蛋糕，其實從去年我們就開始自己嚐試，一點點鑽研，其實我們也還要自己鑽研的，但是……沒想到阿婆去世了。我的同學啊，自己與母親唯一的聯係便是梅子蛋糕了，沒有梅子蛋糕，他就會像失去母親一樣！”
男人抿了抿嘴。
他看向阿婆的黑白照片。
緩緩地道：“其實……我們兄弟兩個無意開店，都有自己的工作，能做的就是每年忌日給我媽做一塊蛋糕而已……告訴你們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嗎！”
“我隻說一遍，差的那點味道啊，是梅子燒仙草的味道。”
花微欣喜，她差點就抱著大叔親起來。
後來趕緊懸崖勒馬，拉著大叔的手一直跳，結果跳了兩下，腿就不能動了。
她表情一僵，尷尬地說：“太感謝了！”
等到給阿婆做完蛋糕之後，花微是推著車走的，走到小胡同裏，才趕緊扔了車，扶著自己左邊的小腿蹲下。
“疼疼疼……”
她掀開外麵的大衣一看，自己小腿從外褲到棉褲都劃破了，往上一擼，小腿肚赫然一道血痕。
“嘶……剛才沒在意，估計是摔倒的時候硌著石頭了……這也太倒黴了……”
花微看看自己的自行車，現在便覺得這個自行車有點雞肋。
“我也不能把車丟這吧，叫夏之季？”
花微就坐著坐在地上，抱著雙膝，搖了搖頭，“還是不要了，現在都是人家的男朋友了，我叫過來算怎麽回事？”
冬天本來在北方城市就越坐越冷。
花微打了個哆嗦，“叫段奇風？也不行，段奇風又不是真的喜歡我，叫他來又算怎麽回事？”
花微歎了口氣。
“我怎麽這麽倒黴啊！”
這麽說著，花微打了唐清嫣的電話。
“糖妞……我在西區，嗯……是挺遠，但能不能來接我一趟？”
電話裏的女孩瞬間就大了聲音，“出什麽事了嗎！”
“沒什麽嚴重的事，就是我摔了一跤，把腿給摔破了，偏偏我還騎了自行車來，你來把我車騎走就行，我自己坐車回去。”
“話說小微你去那麽遠幹什麽？”
“嗯……哦就是……來拜祭一個人，順便請教一下不懂的事情。”
等到花微處理了自己的傷口一瘸一拐地來到夏之季家裏後，她發現夏之季有披著大衣在廚房做蛋糕。
“我說……你才睡了幾個小時？”
夏之季轉過頭來，格外欣喜地說：“花微，我找到方法了！我從網上查了下，我記得阿婆不是本地人，我就查了阿婆所在的那個偏僻的小村莊，那裏的人都用梅子煮仙草，我試了一下，果然是那個味道！快來嚐嚐！”
花微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有些尷尬。
鬱悶的心情也隨之而來。
她勉強嚐了一口，確實是這個味兒。
但卻怎麽都高興不起來。
“夏之季……你怎麽能……”
“嗯？”
“沒事，就是想說，你怎麽能這麽聰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