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過無痕
網絡是虛擬的,但網中的人是真實的,隻是“假作真時真亦成了假”。虛擬的網絡往往被人用來遊戲,卻不知,遊戲者始終在遊戲自己。
中秋,原本是夜朗月明,但這次似乎毫無此種意境。形單影隻的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沿街走著,顯得與這個世界有些不協調。秋風吹落那幾片樹葉,漸漸滋生一絲絲涼意。
他早早地回了家,看著同樣孤零零的電腦,同病相憐的感覺莫名其妙地從心底湧起,於是,抬手打開了電腦。
網上的世界好象永遠都是精彩的。他無心瀏覽那些花花綠綠的頁麵,輕點鼠標,隨手起了個“笨笨”的名字,走進了“網事如風”聊天室。中秋,聊天室裏也同樣擠滿了人,屏幕裏不斷出現著他們彼此的調侃。看著那些字,他不覺笑了笑,點燃了一枝煙。但也隻是靜靜地看著,並沒有參與其中的意思。
“[蓉兒]為[笨笨]熱情地端上一杯香濃美味的咖啡。”
一行稍稍醒目的文字引起了他的故意。是她覺得他在一邊太孤單?他笑出了聲來,出於禮貌在鍵盤上輸入了兩個字:“謝謝。”
又是一陣沉默。
許久,電腦上出現了一行字:“你真吝嗇,多說一個字會累死啊。”
能說什麽呢?他從來不將自己內心表露在第二個人的眼前,也從來不會用自己的任何傷感去影響周圍的氛圍,唯一願意讓別人共享的就隻有快樂。因此從高中起,他就另外有了一個名字——獨狼。而今晚,他隻想耗去這個中秋,什麽話都不太想說。
“今晚你在哪玩?”
她緊追不舍,雖然秋風肅殺,但中秋總是溫暖的。
“Everywhere”
他欲以冷漠讓她知難而退。
“那就在這吧,這裏至少沒有秋風來凋零落葉。”
他從來不願意冷落別人的熱情,何況她又是個女孩子。
他和她另開了小窗聊了起來,也聊了很多。她告訴他,她是一個外企的職員,因為和男朋友分手後,心裏很難過,所以想上網瘋一下,也想釋放一下過分壓抑的心情。反正在網上,誰也不認識誰,過後誰也不知道誰。他很多時候隻是忠實地做個聽眾,傾聽著她的訴說。
不知不覺,夜已經很深了。她說她明天還要上班,不想遲到,要趕快下線了。他對她道“晚安”的同時,在網上送給她一束鮮花。
“為什麽要送我花?”
“因為,每個女孩子都有權利收到鮮花。”
她開心得“嗬嗬”笑了起來,笑容和那束鮮花一樣豔麗。
隨後,她在網上送了一隻大大的月餅給他。他告訴她已經吃過了,她突然呆呆地半天沒有說話。接著,他又打出了一行字:“我自己買的,沒人送。”
“嗬嗬,你呀……拜拜。”她又開心了起來。
一周,他整整忙了一周,為了工作。他很熱愛他的工作,似乎已經成了某種娛樂,並因此沉浸其中,也並不因此而感到任何疲勞。
忙過了一個case,這天雖然已經很晚,他依舊覺得興奮,又來到了網上,鬼使神差地踏進了“網事如風”聊天室。
“笨笨,你來啦?”
是她!他很是驚喜,急忙輸出了一段話:“哦,你也在啊。”
“我這周都在,一直在你等。”
他覺得不可思議,不過是一次網上的偶遇,就會有如此癡情?
“你前幾天上哪了?老沒見你來。”
“工作忙,一直沒回家,所以也沒上網。”
“嗯,我要下線了,這是我的手機號……有空給我打電話。拜拜。”
她匆匆忙忙地下了線。
雖然有點不太相信,但天生對真誠的信賴,使得他有點感動。
不可思議,卻仍在繼續著進展。第二天,他給她打了電話。在電話裏,她似乎和網上完全不一樣,很恬靜,也很淑女。他告訴她,她的聲音很好聽。她告訴他,他很成熟也很幽默。當然,她也知道他現在還沒有女朋友。之後的一個月,他和她在網上、在電話裏一直繼續著“對麵不相見”的交流。但每次,都很愉快,也很融恰。直到有一天,他想請她喝咖啡,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最後她說了一句:“好吧。”就掛上了電話。
終於見麵了。坐在咖啡館裏,兩人並不覺得陌生,聊得也很愉快。她的話遠沒有網上說的多,而且特別喜歡聽他講話,臉上顯現的是真誠的笑意。而他也覺得自己開始喜歡上了她。
那一天後,他和她在網上、在電話裏感情也更加融合起來,每天的聊天似乎都成了彼此的必須。她依賴他,他也離不開她,也始終有著永遠聊不完的話題。隻是她再沒提起今後是否還見麵,而他也沒有再次約她,因為他不想讓她覺得過於為難。
到了他的生日,他很想見她,很想和她一起度過一個浪漫的生日夜晚,於是便早早地打電話約她。電話那頭有點沉寂,她猶豫著。過了一會兒,她對他說今天要加班。他很敏感,又好象察覺點什麽,隻說了聲“那以後再說吧”,就掛了電話。
兩個小時後,公司的接待小姐送來一個禮盒。他關上辦公室的門,打開一看,是一隻毛絨絨的玩具樹袋熊,非常可愛。裏麵有一張小卡片,上麵寫著:“笨笨,祝你生日快樂!”。但沒有屬名。他知道是她贈送的生日禮物,但不知為什麽,心裏冒出這樣一個念頭:為什麽不當麵對我說。看著樹袋熊,他似乎並不覺得驚喜,也沒有覺得任何激動。臉上雖然靜如止水,但心裏卻隱隱不安起來。
第二天上班時,他收到了她的一封電子郵件:笨笨:
對不起,昨天沒能和你一起度過生日。你是個好人,我非常感激你。和你在一起這段日子,是此生中最開心的,永遠不會忘記。但我沒有辦法讓自己相信網上的真實,因為以前的那個男朋友也是網上認識的,至今想起都覺得很痛。對不起,請原諒。
真的無法確定網絡的真實,雖然我知道你很真。不要再找我了,網,總是虛的。
蓉兒
他並沒有回那封信,他也知道自己並不會去找她問個明白。晚上,他沒有上網,也沒有打電話,在自己的屋子裏呆呆地坐著。當房間布滿煙霧時,他感到難言的失落和寂寞。
“隻要她覺得怎麽好,那就怎麽好吧。”
也許因為骨子裏與生具來的傲氣,也許他覺得自己的肩膀應該能承受一切,也許對於網絡她有一種無法修複的痛苦,於是,他默默地在心裏對自己說了這麽一句話,雖然心已經被撕裂。
一個月後,他收到了她的手機短信:“別人給我介紹了一個男孩,真心祝願你也很快找到一個屬於你的美麗女孩。”
他隻回了四個字:“祝你幸福。”
他覺得很傷感,胸口有點痛,但一會兒又釋然起來,隻是他無法解釋自己何以會如此平靜。既然虛擬成為真實是種錯誤,那就讓他回歸虛擬吧。一瞬間,他突然想明白了,他知道她沒有錯,錯在自己太認真,或許也應該象這網絡一般玩世不恭些。
又過了幾個月,他再次收到了她的手機短信:“明天我結婚了。過去的,就當是網事如風,我會永遠記著你的!”
他點燃了一枝煙,但一口也沒有抽。當香煙燃盡時,他給她回了一句話:“但願風過無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