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瘟疫前兆
次日清晨,天還蒙蒙亮,江歲歲三人就坐在青騾板車上,順著那條官道,朝著溪江鎮的方向去。
一路上的管道並不好走,洪水褪去後被厚厚的淤泥覆蓋,道路兩旁的田地一眼望去全是漆黑的淤泥。
越靠近鎮子,景象越是觸目驚心。倒塌的房屋、傾覆的貨車、甚至還有幾具來不及收斂的牲畜屍體,在晨霧中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水腥、泥土和腐爛物混合的味道,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溪江鎮的情況,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糟糕。
整個鎮子就像一個巨大的泥潭,無數幸存下來的難民,用殘破的木板和布料,在稍微高一些的地勢上搭起了簡陋的窩棚。
他們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眼神麻木地擠在一起,像一群沒有生命的雕塑。
街道上,偶爾有幾個衙役懶洋洋地走過,卻對周圍的慘狀視而不見。沒有粥棚,沒有安撫,隻有一片絕望。
江歲歲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她忽然明白了,他們被放棄了。
或許不隻是江家村和溪江鎮,甚至是上級縣份昌平縣都有可能被拋棄了。所以他們毫不猶豫的泄洪,不顧百姓的安危,不顧剛種下去的糧食。
“先去鹽鋪和布莊。”江歲歲當機立斷。他們必須在可能出現的混亂之前,拿到最關鍵的物資。
江歲歲走在最前麵,江年安次之,最後是牽著青騾的張仲景。三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鎮中心走去。
一路上,他們看到許多難民捂著肚子,蜷縮在牆角呻吟,或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咳嗽。
一種不祥的預感,在三人心中同時升起。
就在他們路過回春堂時,被眼前“熱鬧”的景象吸引了。
數百名難民排著長長的隊伍,將本就不寬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隊伍中,充滿了焦急的詢問聲、痛苦的呻吟聲以及孩子虛弱的啼哭聲。
江歲歲看到,站在回春堂門口派發藥湯的,正是老熟人,李藥中!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綢衫,與周圍難民的破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李藥中一臉傲慢,將一碗碗渾濁的藥湯遞給難民,口中還罵罵咧咧:“急什麽急?不就是吃了點髒東西,鬧肚子了嘛!一個個的,跟天塌下來似的。”
“我這個可是上好的去穢湯,十文錢一碗,童叟無欺!喝了保證你們身體健康!”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跪倒在他麵前,哭著哀求:“李大夫,求求您了,我家娃兒燒了一天一夜,還上吐下瀉的,您給瞧瞧吧……”
李藥中厭惡地後退一步,仿佛生怕被沾上什麽晦氣,沒好氣地說道:“都說了是水土不服,喝了我的藥湯就好了。下一個!”
張仲景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本想繞開,但身為醫者的本能讓他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上前,隻是站在人群外圍,仔細觀察著那些病人的氣色和症狀。
張仲景看得越久,眉頭皺得越緊。他對江歲歲低聲說道,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不對勁。”
就在這時,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被推搡到了一邊,孩子虛弱地哭著。
張仲景於心不忍,上前幾步,蹲下身子,溫和地對那婦人說:“大嫂,可否讓在下為令郎看一看?”
婦人抬起淚眼,看到張仲景氣度不凡,遲疑地點了點頭。
張仲景伸出兩指,輕輕搭在孩子的手腕上,又翻開孩子的眼皮看了看,最後,他湊近聞了聞孩子口中的氣息。
僅僅是幾個簡單的動作,張仲景的臉色卻變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好不容易擠進人群想上前質問正在收錢的李藥中:“這根本不是簡單的水土不服。”
李藥中正想站起身,就聽見了這道熟悉又令他厭惡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到張仲景那張寫滿了凝重的臉,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
“喲,我當的誰呢?這不是……江家村的‘張神醫’嗎?”
李藥中刻意提高了音量,語氣裏滿是嘲諷:“怎麽?村裏待不下去了,跑到鎮上來行騙了?”
張仲景沒有理會他的挑釁,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顫抖:“這不是病!是疫!是洪水過後的寒濕疫!”
“初起為吐瀉、發熱,若不及時救治,三日之內,便會轉為霍亂,到那時……”
張仲景越說越激動,江歲歲站在人群外嗬斥一聲:“夠了!”
正好打斷了張仲景的話,張仲景不解的回過頭,就看見難民們驚恐地後退。看向剛剛張仲景把脈的那個孩子,眼神中充滿了畏懼。
李藥中見狀,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又驚又怒地指著張仲景的鼻子破口大罵:“胡說八道!你這個江湖騙子,妖言惑眾!來人啊,給我把他轟出去!”
幾個回春堂的夥計立刻圍了上來,江年安見狀,立馬上前一步擋在張仲景麵前,拱手道:“這位大夫,有話好說。”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江歲歲卻撥開人群,不緊不慢地走了上來。
她的視線對上李藥中疑惑的視線盈盈一笑,溫和的開口:“我說李大夫,半月前一別,我記得周老先生可是親口說過,要剝了你的大夫身份,讓你回爐再造。”
“怎麽,這才短短半月,您就藝成出師,有信心懸壺濟世了?”
江歲歲漫不經心地從旁邊一個難民手中端過那碗“去穢湯”,纖細的指尖捏著粗糙的陶碗,輕輕晃了晃,將碗湊到鼻尖嗅了嗅。
下一秒,她像是遇到了趣事,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聲輕笑,在這緊張壓抑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她。
江歲歲將那碗藥湯遞到張仲景麵前,沒說話光眨了眨眼,張仲景不明所以,但出於對江歲歲的信任,他還是接過碗,淺嚐了一口。
隻一口,他的表情便凝固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江歲歲這才轉向李藥中,笑得前仰後合:“哈哈哈!李藥中啊李藥中,你可真是個人才!這藥方,確實是治療上吐下瀉的方子,沒錯!”
她此話一出,那些原本還心懷恐懼的難民頓時鬆了口氣,以為是虛驚一場。
江歲歲看著李藥中那瞬間得意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愈發譏諷。
她拖長了語調,將那碗煎藥打碎在李藥中麵前:“但是呢……你的煎藥功夫,我實在不敢恭維!這麽簡單的方子,你竟然能把它煎糊了!”
“這碗裏哪裏還有藥性?全是苦味和焦灰!難怪鄉親們喝了好幾天,病非但沒好,反而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