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群體生活是人類生活的保障
子曰,“素1隱行怪,後世有述焉:吾弗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廢:吾弗能己2矣。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見知而不悔:唯聖者能之。”
(右第十一章)
【注釋】1.素:《老子·十九章》:“見素抱樸,少思寡欲,絕學無憂。”《戰國策》:“夫公孫鞅事孝公,極身毋二……竭智能,示情素。”《國語·吳語》:“夫謀,必素見成事焉,而後履之。”曹植《洛神賦》:“願誠素之先達兮,解玉佩以要之。”這裏用為誠心的、真情的之意。
2.已:(y?擠)《詩·鄭風·風雨》:“風雨如晦,雞鳴不已。”鄭玄箋:“已,止。”《詩·小雅·南山有台》:“德音不已。”《老子·二十九章》:“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論語·公冶長》:“子張問曰:‘令尹子文三仕為令尹,無喜色;三已之,無慍色。’”《列子·湯問》:“操蛇之神聞之,懼其不已也,告之於帝。”《廣韻·止韻》:“已,止也。”這裏用為停止之意。
【譯文】孔子說:“真心誠意的隱逸但行為卻怪僻,後世雖然有傳述,但我不作這樣的人。君子遵循著正確的道路而前進,如果有人半途而廢,但我不能夠停止的。君子依從著中等的需要和需求,隱姓埋名沒有人知道也不會悔恨,那是聖人才可以做到的。”
【說明】孔子繼而轉述到隱士和自己對隱士的看法。真心誠意的隱逸但行為卻怪僻,後世雖然有傳述,但我不作這樣的人。關於孔子對隱士的更多的態度,可以參看《論語·微子》篇。隱士是什麽?隱士就是有才能、有本事的人不願意再為昏庸、暴虐的統治者服務了,而隱居避世的人,就是流散的人材。隱士有好幾種,隱居而憂天下之事者有之,隱居而不問天下事者有之,隱居不出麵但幫助統治者出主意者亦有之。孔子一般不大同意隱士,他認為,如果人們,尤其是有學問、有本事的人們,都避開亂世,都逃離開壞人,那就更挽救不了這個社會了。一個人的最佳行事方式應該是出仕為國家為人民效力,就象長幼之間的禮節一樣,或者是象君臣之間的關係一樣,要各盡其責。如果沒有了這些,孩子稍長大便遠走高飛,臣子稍微能幹一點就奪取了君權,或者是學到了一些本事而不願意貢獻給國家和人民,或者是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而將管理國家、管理人民的職位讓給壞人,這樣也就破壞了人與人之間的倫理關係。
君子遵循著正確的道路而前進,如果有人半途而廢,但孔子認為自己是不能夠停止的。所謂的半途而廢,就是走到半路就停下了。每個人的生活道路都不是相同的,其規律亦是不一樣的,有的曲折,有的平坦,有的艱難,有的苦難,各不一樣。而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或快或慢,或停下來休息不走了,或者越軌了,甚至走上了岔路了,全在於個人自己。至於道路上出現的絆腳石、大山、河流、溝坎等困難,也是由自己去克服。至於道路上出現的財富、名譽、地位,也要看自己是否會辨別,是否去獲取、去占據。當然,並不是說有了財富、名譽、地位而棄之如敝屣,或置若罔聞、置之度外。意思是說,如果你的人生道路上有了這些,你就應該善於利用這些來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人類如何才能在這個複雜多變的世界上求得生存?不知道經過多少年代的探索和思考,人們終於意識到隻有依靠群體生活;不但抗擊天有不測風雲的自然災害,抗擊其它生物的侵害需要依靠群體,而且種植和創造生活資料也必須要依靠群體。因此群體生活便成了人類生活的保障,並由此而產生了群體意識。人們為了自己的生存需要,就要維護群體,為群體的利益而活著而勞動,而付出自己的熱血和生命。這就是人類由自然存在向自覺存在而邁出的關鍵性的一步。因此,一個人如果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獲取了、占據了財富、名譽、地位,就等於停留在你人生道路上了,就耽誤在人生道路的中途了,也就等於背上了一個碩大的包袱,自己就破壞了自己道路的運行變化規律,那你就永遠走不到人生的終點,也就永遠完不成人生的任務和責任,也就永遠不會懂得人生的真諦。這裏牽涉到一個人生目標或是人生理想的問題,比如一個人樹立了自己的人生目標或理想,當一名飛行員;那麽他就努力讀書並且成績優秀,考取了航校,最終成了飛行員。這個目標達到了以後又該怎麽辦呢?那就是樹立下一個目標,即開好飛機,為更多的人做好航空運輸服務工作。其他無論是什麽目標和理想,教師也好,物理學家也好,作家也好,明星也好,最終達到自己的目標後,還是要為別人服務的。用為別人服務的勞動來換取一定的財富和名譽地位。如果隻是為自己服務或隻為自己享受的目標和理想是沒有的。即使是國家領導人也是為人民服務的。因為社會的發展使人類的群體意識越來越強,社會分工越來越細,使人們彼此間誰也離不開誰。所以,堅定不移地走自己的人生道路,沿著一個個目標和理想走下去,不要耽擱在半路上的貌似美麗的小花園裏,走到最後才可以真正懂得人生的真諦,才能知道那最美麗的大花園是什麽樣子。
維持著中等的需要和需求為什麽很難呢?這就是從私有製產生以來人們出現的攀比心理而導致的,自從原始社會到奴隸社會再到現今的科技社會,人們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不斷提高,由於物資的逐漸豐富,私有心理逐漸加強,人們便越來越熱衷於個人生活的享樂。自夏桀商紂王的“大勣樂戲於沙丘,以酒為池,縣肉為林,使男女倮。相逐其間,為長夜之飲”的舒適的生活方式出現以後,追求身體感官享受的人也就越來越多。高車大馬、華裳羽服、山珍海味、山莊別墅等等都成為人們追逐的人生目標。如果一個人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隻維持在中等的需要和需求上,那就要被親朋好友、同學同事等譏笑和嘲諷,認為你沒有本事,沒有出息。這就要承受很大的社會輿論壓力,從而增加自己的心理壓力。然而,若是一個人僅僅是為了自己的身體感官的個人享樂,能獲得幸福嗎?貧富差距的拉開,使貧與富的生活方式懸殊,你擁有了別人所沒有的財富和很好的生活水平,你擁有的金錢、物資越多,別人的就越少,因此窺視你的財富的人就越多,你即使拿出一部分來分給他們,他們也不滿足。由於生活方式的不平等,使得你爭我奪演成你死我活,社會於是越來越混亂。領導人若想的是要比一般民眾過得更好,擁有得更多,生活中各方麵都要與普通人相爭,因此而增加了民眾的負擔,這種智慧就隻能稱為愚昧的智慧,人民因此而討厭他。就如夏桀商紂,莫不如是。因此這是死路啊!為了爭得一點點利益,就走上了死路,這難道不是愚蠢的智慧嗎?
公正這個問題,自私有製發展以來,日漸突凸,夏桀、商紂之滅亡,西周諸君之衰落,俱是不公正的私有製畸形發展的結果。自周武王滅殷一統天下,分封而建立諸侯邦國後,由於國泰民安使得物產日益豐富,又由於有了商紂王“酒池肉林,使男女相倮其間”的榜樣,人們逐漸追求起豪華奢侈的生活方式來。然而豪華奢侈的生活需要強大的物資供應,這些物資從哪裏來?於是各諸侯邦國就開始隱瞞新開的私田,隱瞞稅賦,接著就開始奪取鄰邦的可以生產財富的土地和勞動力。掠奪、侵略、剝削於是就愈演愈烈,以至於誰的武裝力量強大,誰就能富裕;誰能富裕而其武裝力量就更為強大。由於武裝力量的頻繁使用及武裝力量的控製權掌握在很多沒有智慧的人的手中,不公正問題也就更加普遍了。因此,為什麽要改善人際關係呢?就是因為貧富差距的拉大,就是因為私有製的畸形發展,私有財產和私有土地的擁有,使得每一個人都渴望更多更好的享受,才導致了人際關係的惡劣。當然,渴望更多更好的享受原本也無可非議,但是在人類生活中,有許多享受是不必要的,是奢侈和浪費的。比如商紂王的“酒池肉林”。按照孔子和子思的思想來理解,人類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有一點享受是可以也是應該的。如果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類都有差不多的生活享受,那麽每個人都可以如此享受。如果還有大部分人還是饑餓和貧困的,少數人就不應該“酒池肉林”地享受。因此,改善人際關係就是減少貧富懸殊,使富的人不至於“酒池肉林”,使貧的人不至於恨得起來造反殺人。
那麽,怎麽改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呢?這也就是希望人們放棄那些所謂財富、地位、名譽帶來的享受,所以,不占據或少占據,不體驗或者少去體驗所謂的生活享受,使自己和他人都把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維持在中等的需要和需求上,也就少有憂患了。
而唯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的人,把自己的身體感官的享受置之度外的人,才是高明於重視自己生命和享受的人。作為人民的統治者、帶頭人、領導人,如果不考慮自己的生活質量,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而隻為人民著想,那麽他必定能得到人民的擁護。如果人民都擁護他,他還會擔心自己會餓死嗎?還會擔心自己生活得不好嗎?而那些隻顧自己生活優厚奢侈的統治者、帶頭人、領導人,由於沉溺於個人的身體感官享受,因而得不到人民的擁護和愛戴,人民終究就會奮起反抗,最終會使他們死無葬身之地的。
所以,真正的把自己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維持在中等的需要和需求上,隻有聖人才做得到。孔子自認為做不到,是因為孔子的個人生活水平是較差的,他受到世人的嘲笑和譏諷,心理也產生過不平衡。從《論語》中的記載來看,孔子家裏沒有請過保姆,沒有傭人,更沒有什麽家奴。他們的日常生活均是孔子自己動手或是學生幫忙。所以他理解把自己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質量維持在中等的需要和需求上,並且隱姓埋名,不炫耀自己的學問、知識、財富、名譽、地位,確實是很難的。然而,盡管再難,孔子也是嚴格要求著自己,不去浪費青春和血汗去追求那一點點物質利益和生活享受。